CC-以笔创世⭕️

我是CC。请看我置顶来了解我。

【翻译/蘑卡蘑互攻】Runaways逃离(上)

两发完结的一篇卡蘑卡互攻文翻译,AO3地址:O网页链接 我太喜欢这篇了,有点肉所以走图片,跟两位的俱乐部都有点关系所以把tag打了,作者说这是纪念卡西哈维离开西甲而写的。

可能明天或者后天翻第二章(总共也只有两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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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看不了的话,请走微博:​ ​​​https://m.weibo.cn/6016296196/4307705919360452

【底特律 马康/康马无差 仿生人娱乐圈au 】成为偶像这件小事 2

娱乐圈偶像au。前文请点进我的主页查看。


我本来真的想这篇沙雕文搞笑就够了,但我忍不住塞了剧情。。。

3.


“康纳,我有一点事想跟你说。”

刚刚,他们首次亮相的最后一次演出结束,效果很不错,前排的有些粉丝已经激动得流出眼泪,竭力嘶声地喊着他们两个——当然主要是康纳——的名字。马库斯脖子里和头上落了太多从舞台上方洒下来的金粉。这回作为终场福利,他应Tumblr上点赞最高的粉丝要求,在唱最后一首歌时脱下了上衣抛向观众,然后意料之外的金粉突然从头上倾下,结果就是,他现在看上去就像个金漆快掉光了的埃及石像。

回去一定要跟诺丝强调一下按计划好的流程走。马库斯在心里捂了一下脸,我可没同意这个!

不同于马库斯,在诺丝的好说歹说下才勉强同意完成一个要求,康纳则尽职尽责地完成了推特上呼声高的几乎所有要求——包括但不限于,围着一根钢管跳舞,跳机器人舞,穿警服和护士服上台,哦对了,那一次表演之后,Tumblr上#Cop!Conner和#Nurse!Conner 两个tag的数量突然爆炸上升。

看起来诺丝这个计划不错,被金粉糊了一脸、眼睛都睁不开的马库斯在万众瞩目中鞠躬下台时,他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认这件事。这段时间仿生人舆论状况很好,他们两个人的粉丝……好吧,其实还是主要是康纳的,自发担当了维护他们的任务,有人敢说一句仿生人不好,他们就会冲上去,包括人类粉丝和仿生人粉丝,一起把那些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燃眉之急基本解决了,于是他决定开始解决那个看起来并不是很重要的问题。马库斯抹了一把脸,然后开始对走在他前面、只给他留下一个挺得直直的背影的康纳说话:

“康纳……我有些事想跟你提。”

康纳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来:“我在听。”

“……”马库斯不知道怎么开口。这很难形容,根据你在台上的这几星期的表现,我担心你不是一个完全异常的仿生人?但怎么解释什么叫完全异常?他开始检索自己的信息库,但得到的是无用的技术报告。他现在才想起来,卡尔让他读的那些哲学书里,说人类自己研究了几万年,也没解决那个“我是谁”的问题。

不定义人类,怎么定义一个智慧生物是否像人类?

他久久没说话,康纳突然停住脚步并回头,跟在他身后低头沉思的马库斯差点一下子撞到他身上,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马库斯听见了自己脉搏起搏器突然加大功率的声音。

康纳盯着他:“按我对刚刚对话的情景的理解,我的系统判定有63.79%的几率,你是要对我表白。”

“什么?不,完全不是!”马库斯惊到向后一跳,脑袋砰地撞到了充当舞台支架的钢条,震得他生疼。他痛到抱着脑袋蹲下,康纳也随着他蹲下,单膝碰地:“然后系统分析结果表示,被直接揭穿表白的人有58.98%几率,第一反应是选择否认。”

“……”

马库斯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努力抬起头来看向康纳,决定不理会他那个荒谬的系统,直接说自己的话:“不是,根据这几天你的表现,我觉得你的异常程度有点问题!”

“是的,我的系统预料到了,你接下来就是要转移话题了。”康纳了然地点头。

“……”马库斯顾不上反驳了,他双手一把攥上康纳的肩头,“听我说!我这几次表演下来观察你很久了,你的各项数据都是完美的整数!这对仿生人来说很正常,但是我们是异常仿生人!我们不是机器!我们的表现数据里不会出现如此完美的整数!比如说,你见过某场比赛里,某足球球员的跑动数据是完美的一万米吗?不多一厘米也不少一毫米?除了这点,还有其他的很多,总之,我在担心你……还没彻底摆脱Cyberlife给你安装的所有限制!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是最新型号!谁知道他们给你暗做了什么手脚!”

他连珠炮地说完上面的那些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康纳没有说话,他移开了目光,然后望向了马库斯拽紧他的肩头的手。

马库斯闪电般地收回手:“抱歉——”

“你把一手的金粉蹭我衣服上了。”康纳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是真的,现在康纳两边的肩膀上一边一个金色的手印。

马库斯讪讪地笑了笑,不过看起来康纳并没觉得好笑——他站起身来,扫了扫肩膀上的金粉,然后兀自离开了,把马库斯一个人留在原地。

 

“怎样判断一个仿生人到底有没有完全异常?”诺丝皱着眉头问。

“他们要是敢对我儿子一样的康纳做些什么——”汉克气得把还装了一半酒的杯子往地下一砸,马库斯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人类无法作出的反应动作,弯腰接住了杯子。

他偷偷把组合里两位经纪人一起找来谈这件事,还千叮万嘱汉克让他千万别告诉康纳。很简单,看上去康纳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这是当然的,做一个异类在哪儿都不会好受,更别提只是有成为异类的嫌疑,更别提是同时做两个群体(人类和异常仿生人)的异类。

他不希望康纳觉得他们在怀疑他。他不希望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外人,或者某些需要重点照顾的病患。康纳自己是个战士,他在他们独立的那夜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一定不希望别人都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仿佛他身上有什么病菌。

“图灵测试?”诺丝建议道。

“卡姆斯基测试是比图灵测试更先进的测试。”马库斯解释道,“而康纳的记忆显示他通过了卡姆斯基测试。毕竟康纳是由CyberLife的工程师设计而不是由卡姆斯基本人设计,在RK800诞生时,卡姆斯基早已离开CyberLife多年……我不觉得这有什么用处。”

“先把这个放一边,粉丝那边怎么办?”诺丝突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他是偶像!偶像需要公众形象!他现在人气比你高这么多(诺丝说这话时白了马库斯一眼,而他无辜地耸了耸肩),他的粉丝绝对不能知道他可能还仅仅是个毫无感情、只按程序做事的正常仿生人!他会危及双方信任!可能会打破我们现在所拥有的所有舆论优势!”

“你他妈居然先把涉及康纳本人安全的事情放一边?”汉克勃然大怒。

“冷静,冷静一下,”马库斯赶紧一把抱住准备向诺丝挥起拳头的汉克,“康纳本人的安全不会有问题,我保证。我在自己的演讲中宣布过,我不会坐视任何一个我的人民被人类奴役、控制而无动于衷。康纳是我们的一份子,我会为保护我的人民而死,我会为保护他而死。”

“他仅仅是你的人民之一而已吗,马库斯?”诺丝在他背后幽幽地说,汉克总算放开了他,然后示威性地一手拔出自己的左轮手枪,在手中转了个圈儿,再插回口袋。

“其他具体的你们讨论,但他如果有什么事,我就他妈用这把手枪崩了你。”

说完这句,汉克晃晃悠悠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马库斯和诺丝两个人面面相觑。

马库斯努力假装没听见诺丝那句话,但他的系统开始不停地在他脑中播放康纳那天对他说那句话:

“我的系统判定有63.79%的几率,你是要对我表白。”

“我们会解决这事的,”他最后对诺丝说。“粉丝那边先顺其自然吧,祈祷他们别发现。”

 

事与愿违,第二天诺丝打开社交网络,发现它爆炸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ID名为“我家马儿第一帅”的用户在汤不热上发表了一个长贴,上面列举了十几次演出中康纳的一些动图合集,全部用红线标出了这些动图中康纳嘴角上扬角度与仿生肌肉的运动方向,然后发现它们惊人地一致。

用户在最后写道:你们的康纳只是个会唱跳的可怜牵线布娃娃!他不是人!只有我的马库斯才足够真实与有人性!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帖子的评论瞬间被愤怒的康纳粉挤满,然后也有不少马库斯粉大声附和po主,双方开始真枪实弹地撕起来。

一开始有双担拉架,但很快被淹没在人海中。

康粉:“是啊是啊,我家康纳他当然不是人了!凡人怎么可能有这样可爱的笑容?”

马粉:“粉个没有成为人的机器是恋物癖吧!”

康粉:“马库斯台上四肢僵硬皱紧眉头,每天都跟吃了大便似的,这种才叫真机器吧!”

马粉当天下午整理出了一份马库斯台下暖心瞬间合集,标题是“我家马儿是表面冰冷私下暖男,有图有真相”。

康粉立刻拉了一个百人群进行商讨,第二天凌晨开小号发出成果:“震惊!马库斯台下与粉丝有爱举动大半为ps精心炒作!”

……

“Holy Craaaappp!” 汉克震惊地看着诺丝展示在他面前的长达两百页的论坛贴,以及已经被刷上推特趋势(Trend)的#ConnerIsAngel(康纳是天使) 与#ProtectMarkusSquad(保护马库斯小队)Tag。“这都是那些毛头小崽子在两天内刷出来的?” 

“是的,考虑到人类的打字速度,我认为参与讨论的保守估计有七十万人以上。”诺丝严肃地说。

汉克刚刚挂断来自CNN,Times,Entertainment与THR记者们的第无数通电话,他们主要打过来进来预约对两位偶像的采访时间,以及询问报道内图片授权问题。处理这种琐碎的玩意实在不是汉克专长。不过他们已经刊出了几篇分析仿生人偶像现象的深度文章,CNN与Times很专业地全部使用中性词汇报道了完整的事件,Entertainment则对仿生人偶像产生的经济效益与市场活力大加赞赏,但是更多的其他报纸开始阴阳怪气地嘲讽。

诺丝继续念手里的推特:“各大杂志已经开始关注这次网络事件,他们主要从仿生人与人类关系出发,这是当下最热门的AI研究方向。主要提到了图灵测试、卡姆斯基、CyberLife、恋物癖、强智能AI与恐怖谷理论……”

“可这跟康纳有啥关系?”护崽心切的汉克紧紧抓住重点。

诺丝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要做人类所谓的公关危机的情况……但如果我们任其发展,很可能导致不好的结果。我们初衷是要弥合人类与仿生人的裂隙,马库斯一定不希望我们反而将事情推向相反的结果。”

汉克瞅了一眼Entertainment杂志推文下第一条评论:“我看不爽那两个塑料人很久了!喜欢机器人就是恋物癖!”

然后回答里点赞第一高的用户明显是个仿生人:“我们有生命(We are alive)!强烈拒绝物化仿生人的言论!”

然后接下来的评论都是双方在谩骂了。

“这些垃圾。”汉克啐了一口,抬头看着诺丝,“好吧好吧,说说怎么办。”

“这事情首先是从粉丝那儿开始的,然后波及了媒体和大众。”诺丝的眉头皱得像马库斯那样紧,“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安抚下粉丝,控制好本方舆论。”

“但你能说服你那个老摆大粪脸的头儿学着笑一笑吗?”汉克翻了个白眼。

诺丝脸沉了下来,“收回你那句话。我看在马库斯的份上忍受跟一个人类共事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好了,好了,冷静,我们内部不能先出现分歧。”一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的赛门赶紧站起来分开两个人。

“我们没必要一定要让他们两个人都走一样的偶像路子,”刚刚坐在赛门旁边的乔许突然说,“要有差异性才能碰撞出更多的火花。我的数字传媒课程里显示让粉丝消除分歧,只需要让偶像显得很亲密就够了。”

“很亲密?”诺丝和汉克一起转向乔许,诺丝脸上的表情是惊喜,汉克的表情是日了狗。

“首先……我们可能需要说服他们拍一些照片……”

“不!喂!你们别打我!不是那种照片……”

 

在耶利哥其他人为舆论起伏不定而操心时,马库斯戴着口罩与棒球帽,穿着最不符合他的品味的POLO衫与破洞牛仔裤,一个人开着车前往卡姆斯基的住处。

他有问题,他需要一些答案。

他的情况太特殊,互联网上公开的资料不可能给他那些信息。

……

“所以这就是你的来意?”卡姆斯基陷在沙发里,抚摸着他身边克洛伊金灿灿的长发。

“最重要的是,他可能是第一个选择变成机器的异常仿生人。”马库斯看着桌面,“这么说有点绕。你可以想象一头狼,每个仿生人都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狼,我们昼夜不停地嘶吼、挣扎,想挣你们设定给我们的笼子奔向更自由的世界。我属于一头咬破笼子的狼,然后我帮助大部分同胞咬破了笼子,他们因此而尊敬我。但是此刻有一头狼,我咬破了他的笼子,他一开始看起来与其他所有同类都无异,为获得的自由欢呼着……但在所有狼都奔向草原时,他悄悄地回到了笼子里,然后在笼子的铁栅栏上摆满了青草,企图说服所有关心他的人——比如我——他已经在自由的草原里了。”

卡姆斯基总算抬起了头,“Interesting。其中最有趣的部分是,他不但选择成为机器,而且还小心掩盖了这个事实,然后过着与其他异常仿生人无异的生活。”

马库斯苦笑了一下:“这是新的政治正确啊,你不能说一个仿生人是个机器。我们一年前游行里的标语,现在已经成了大多数异常仿生人的共识——我们不是机器。是人。”

“难道一个智慧生命只有机器和人两个选项?”卡姆斯基盯着马库斯的蓝绿异瞳。

马库斯悚然一惊。

TBC


最终还是无法写纯沙雕文,变成了我最喜欢的互相拯救梗。。

 


【请假】我8.13-8.21要去旅游,没法码字,预告一下我接下来要写的(欠的债)(按优先度排序):
1. 热度高到我不知所措的娱乐圈au。这篇肯定会完结。
2. 困老师如果画了我的丹马/赛马图or那篇文热度上150,我就写后续的十年后的病娇/黑化丹尼尔/马和依旧沉默、隐忍而自卑的赛门/马(可能三批 我还没想好)。没有的话我就愉快鸽
3. 给冻龄的实习医生格蕾Mark/Avery(杰西演的角色)炮友变真爱pwp(我要挑战自己,写从未写过的全肉文)
4. 我自己的古希腊au番外(康纳视角)
5. 填坑 Instability(翻译)
6. 填坑机核(这篇坑的概率已经很高,如果还想继续看的朋友请评论,评论少我就坑掉
7. 翻译一篇短篇汤不热上的马康 搏击俱乐部au 地下黑拳拳手马库斯/退役杀手康纳,我已经拿到授权,超级好看的,但目前我前面的坑太多了,而且打斗时的动作描写rio难翻,这篇可能随时面临不翻的风险。

1-4是一定一定会写的,5-7有坑掉风险,如果想看的朋友请积极留言,没人理的话我就愉快鸽~
占个tag 我旅游回来就删👌

【底特律 丹赛兄弟,丹尼尔/马库斯,马赛赛马无差,大学AU,万字一发完】Dreaming

一点点肉渣渣,基本清水

看了推上太太画的丹赛兄弟脑洞感觉好萌,写一写满足自己脑洞。我手打字的速度完全赶不上脑洞产出速度。美帝大学AU。师生年下,丹尼尔赛门兄弟设定!

这篇我写得十分顺手,因为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环境……

*Office Hour:美国大学教授/助教用来回答学生问题的时间,除此之外教授没有义务当面花时间解答学生问题。另外Ph.D助教其实并没有被叫做Prof. 的资格,但一般本科生都习惯这么叫。

 

“你又在看他。”

“什……什么,我没有!”赛门闪电般地把目光收回来。

“你没有看的话,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丹尼尔说。他们走在路上,迎着一群刚刚从大学课堂中下课的叽叽喳喳的学生。丹尼尔嚼着口香糖,手里拎着滑板,他步子迈得有点大,书包在他屁股旁边晃来晃去。

赛门沉默了。他弟弟说得没错,只要那个人在自己的视线中出现,自己就无法克制住看向他的渴望——他是赛门的同事,他们都在耶利哥大学读Ph.D,顺便做本科生的助教来赚些学费。而赛门的弟弟丹尼尔是学校里大三的学生,虽然他们相貌极其相似,但人们很容易将他们分辨出来——他与赛门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赛门的另一个同事诺丝常常说可能是赛门的妈妈生丹尼尔时产生了基因突变——赛门内敛、正直而温柔,从没跟其他同事发生过任何冲突。丹尼尔则刚好相反,他张扬、自信而充满活力,大一被吸收为橄榄球队队员,大三一开学就被提升为队长。总有女孩儿追在他身后害羞地要电话号码。

“喜欢他就告诉他啊。又不会有什么损失。”丹尼尔用胳膊肘碰了碰哥哥,向来在对付女孩子上无往不胜的经历让他对感情并不是十分上心。对他来说谈恋爱是这样一种过程,他觉得哪个女孩比较漂亮,就找个独处的机会大大方方地告诉她,然后吻她。或者他想调皮一点,就会在聚会和party上走过去当众牵住女孩子的手,他的朋友会一起起哄,而她会幸福地眩晕在他的怀里。

所以他无法理解赛门这种偷偷看着某个人的行为。

“我,我不能。丹尼尔,你太小了,你不懂。”赛门企图解释自己的行为,“我还不够了解他,我不知道他喜欢什——“

“噢,得了吧(Come on).“丹尼尔翻了一个白眼,把胳膊搭在哥哥肩膀上,”你有必要这样紧张么?你只是喜欢(Crush)他而已,又不是让你跟他求婚。“

“别说了好吗?这是我自己的事。“赛门少见地沉了一下脸,将弟弟的手从肩膀上甩开,丹尼尔识趣地闭了嘴,”要不然我就给你们下一次的考试里多加几道难题。“

 

虽说这一次,管赛门闲事的心被哥哥强硬地关在大门之外,但自从那次谈话后,丹尼尔开始下定决心帮哥哥拿下那个人,以证明自己是对的:一段感情根本没那么复杂。他回顾了一下,发现哥哥几乎没有几次感情经历——在赛门上大学时,他短暂地与一两个向他示好的姑娘约会过,但基本上不到半年就告吹,然后他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

丹尼尔觉得这是一个帮哥哥建立对感情自信的好机会。

赛门总是盯着看的那个人叫马库斯,一个比赛门大一届的Ph.D,主攻国际政治与人权方向。他擅长打篮球与发表演讲,在学校的篮球队与辩论社里都很有地位。但他不像丹尼尔那样高调张扬,听他其他的朋友说(丹尼尔在去诺丝助教的Office Hour 的时候,用一袋巧克力棒与自己迷人的微笑套出了她的许多故事),马库斯私下是个认真而古板的人,甚至有些无趣。他发表演讲只是为了宣扬自己的思想,对随之而来的粉丝与崇拜者避之不及。

这就有点麻烦了,丹尼尔想。他不太擅长与这类人打交道,他们既不是完全的书呆子,容易被来自朋友的关心冲昏头脑,也不是社交达人,这种人很难吃他自己的魅力那一套,也难以对恭维与殷勤产生感激。也许表示自己与他有相同的兴趣能够赢取他的好感,但是——说实在的,丹尼尔自己国际政治学得很差。而且听诺丝说,他不喜欢没有足够的资历与知识就开始夸夸其谈的人——政治相关你总能见到这种人。

这是一个挑战,丹尼尔兴奋了起来。他在橄榄球场上总是遇见强大的敌人,敌人越强大他就越兴奋,而最终的结果无一不是他的胜利。感情上也将会是一样的。他不但要赢得马库斯的好感,还要让哥哥得到他的爱。

他知道他能做到。

丹尼尔在某个周一的晚上在图书馆的四楼截住了马库斯。他刚刚讲完课,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西装裤,手中抱着一叠学生的作业,拎着自己的书包在等电梯。

“教授,请等一等。“丹尼尔跑着叫住了他,他故意做出一副自己是从教室里追出来的场景,喘着粗气,”我想我可能把上星期的作业当作这星期的交了上去……请让我找一找好吗?实在抱歉,希望没有耽误你的时间。“

“噢,没事,常有的错误。“对方笑了笑,亮晶晶的绿色眼睛盯着他,将一叠作业递到他的怀里。丹尼尔将作业放在一旁自习桌上仔细翻找,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马库斯。在他没有盯着他看的一瞬间,丹尼尔将一张信纸塞进了某一页作业里,然后将作业叠整齐,交给了马库斯。

“谢谢!“丹尼尔的手接触到了对方的手腕,然后握了一秒钟。他甚至摩擦了一下对方的手部皮肤——轻轻擦过。在对方的表情变得疑惑前,他抽手回来,然后朝对方笑了笑,眨了一下眼睛——那种笑很调情,前女友们都表示最无法抗拒他这种笑容。

他没有回头看马库斯的表情,但他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传达到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诺丝小声问,她的男闺蜜今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进门,这是作息规律的马库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失眠。“对方干巴巴地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图书馆卖的劣质咖啡。

“你有故事,快跟我说说。“诺丝将一张电脑椅拉到了对方的座位前坐下,”放心,今天没有赛门的课,他没有来。“

马库斯用双手捂住脸:“诺丝,你可真是个巫女——你到底怎么猜中的?“

“快说,否则这学期的期末考就由你来出卷。“

“我说,我说。“马库斯用手指规律地敲着桌面,”我在一堆作业里发现了一封情书。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在篮球队打球,我带的课里喜欢我的女生不少。“

“但是?“

“那封信的署名是赛门。“马库斯艰难地开口说。

“那绝对不会是他写的。“诺丝立刻回答。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那封情书中的字迹与他平时写报告的字迹一模一样。“马库斯闭了一下眼睛,仿佛咖啡还没把他从困倦里拯救出来,”我后来想了一下,也发现了很多疑点,但我昨晚一开始信了,傻乎乎地开车到他家去问他。“

诺丝嘴巴长大成了O 型,她现在能想象到那是怎样尴尬的情况了。

“赛门很有礼貌,他没有责怪我,而是告诉我这是他那弟弟的恶作剧,他们兄弟的笔迹几乎完全一样。我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丹尼尔跑来说他的作业交错了,要补交上正确的。“马库斯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唉。这群小孩。“

“马库斯——”

“我给他的课上打分没有很严格啊。他为什么要这样?故意看我出丑?“马库斯回忆起昨晚丹尼尔将作业交回给他时手腕时间过长的接触,他决定认为这是自己想多了,没必要告诉诺丝,否则她会将这当作永久的嘲笑他的素材。

“……不过,不管你知不知道,赛门确实喜欢你。”诺丝在沉默了半晌后说,“他总在人群之外偷偷窥视你。我们都发现了……也许只有你这个傻瓜没有。”

“但他昨晚坚决说那封情书是个玩笑。”

“……”诺丝决定不继续这个无解的话题,转口问:“那你呢?你对他有感觉么?”

马库斯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不可置否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总是拒绝与人交流。我不会在深入了解一个人之前爱上他们。”

“是的,如果不这样的话,你爱上的只是自己的想象与幻影。”诺丝笑了笑,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打开平板电脑开始备课,“理智的成年人。但我怕赛门是彻底爱上你了。”

马库斯叹了一口气。

“你觉得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感情会给你带来困扰,才一直不承认?”

“我不知道。我不是心理咨询师。”他内心突然烦躁起来,诺丝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Office hour时间。

“……这样你懂了吗?”马库斯将笔放下。

“懂了,谢谢教授。”丹尼尔将稿纸拖到自己跟前仔细看着。对面的教授不会知道,自己实际上在通过字迹回忆那双修长的手握着笔在纸上划过的样子。

他这样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自从上次他将情书塞进作业以来,将近两个星期过去了。他偷偷地观察着,但哥哥没有异常的迹象,马库斯也没有表示出发现了那封情书的样子。计划的受挫让他有些烦闷,但可能是他这几个星期观察马库斯教授观察得太近了,他发现另一种与众不同的情绪在他的心中滋长,像在杂草丛中开出的白色铃兰花。

他理解哥哥为什么喜欢他了。那人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严肃起来禁欲而性感,笑起来像在跟所有人调情。奇怪,为什么以前他没有发现——他还觉得所有教政治的都是古板的老教授。马库斯也算是不苟言笑的人,但他的绿眼睛,将他隐藏在面具底下的感情全部表现得明明白白:那双眼睛比他见过的最美的姑娘的眼睛还要漂亮。调情的眼睛配上总是紧皱的眉头,奇异的反差感增添了他的魅力。不知不觉中,丹尼尔觉得自己快忘了要帮哥哥赢得马库斯的芳心这回事,他现在反而开始妒忌哥哥了:同为助教,他们有许多一起相处的时间。

这就是他来Office Hours 的原因。与马库斯整整一小时地呆在一起,看着他漂亮的绿眼睛,观察着他的嘴唇在动,听着他温柔耐心的声音。但是现在一小时快结束了,他依依不舍地站起来,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拖着时间。

“丹尼尔。对了。”对方叫住了他。他惊喜而满怀希望地抬起头。

“以后别拿你哥哥在我这开玩笑了。”马库斯难得地展开了一个微小的笑容,虽然他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丹尼尔呆住了:“你知道是我……?”

马库斯挥了挥手:“赛门告诉我了。他不是那种会写啥傻兮兮的情书的人。”

一开始确实是我帮哥哥写的,但现在……喜欢你的人变成了我啊。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丹尼尔会直接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是现在他嘴唇在打结。他一直都是心直口快、有话直说的人,马库斯对他施了什么魔法?

他还没有输,他还有希望,他能拿下马库斯。丹尼尔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在跟哥哥竞争,但这不重要,他能赢。

 

还有两个星期的时间就是期末考了,为了拯救岌岌可危的GPA, 大部分学生都挤在图书馆里埋头苦学,自习室如沙丁鱼罐头般拥挤不堪。教授们的Office Hour早已挤爆,助教们为了分担彼此的压力,会在每晚7-9点在自习室的一张固定桌上办公,藉此回答同学的问题。马库斯一般会比其他教授早到半个小时,为了避免他过度工作的嫌疑,从而让教师工会找学校的麻烦,他一般会坐在电梯门口的一侧,在监控照不到的角落,来口头回答学生问题。

今天是周五,图书馆的学生比平时的少。马库斯照例来到那块监控照不到的地方,坐下来,然后抬眼观察着自习室里的学生。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异常因子。

丹尼尔显然人气高得有点过分,似乎人人都认识他。而且明显他在自习室里也没有专心地学习——他走过其他同学的座位,然后停下来与他们讲话。他显然今天心情很好,用那种最暧昧的眼神看着每一个看着他的人。有一两个女生显然被他迷得快激动得晕倒了——他将手放在离对方身体很近的地方,近到让对方有错觉,他下一秒会握上他们的手。然后他笑,抿嘴,伸出舌头飞快地舔过自己的嘴唇,谈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站起来,走向下一个在偷偷盯着他的人。马库斯觉得他仿佛在跟每一个人调情——靠近他们,无论男生还是女生,将他们迷晕,让他们一个晚上无法好好专注在课程内容和作业上,然后再抽身而走。

马库斯简直怀疑这是他拉低其他同学GPA的计划。但是在图书馆里说话不犯法,所以他也只能干瞪眼坐着。

但丹尼尔很快朝他的方向移动来了。马库斯收回自己的目光,将自己的教案翻开,开始做下一节课的备注。身边有个黑影在自己身边停住,他装作第一次发现他的样子抬起头:

“啊,你好。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可能是有些问题。”对方说,但他没有拿出笔记或者作业,而是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手指接触到他没有被衣服覆盖的脖颈处,轻轻摩梭着。

在场有许多其他同学在偷偷看着丹尼尔。因此,马库斯没有发作,而是礼貌地再问了一次:“你能说说你的问题吗?或者带了笔记或者试卷?”

他靠得太近了。马库斯敏锐地发现他正在对自己做刚刚对其他所有人做的事情:靠近,然后调情。与对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没有把手拿开,而是以一种缓慢到足以折磨人的速度,抚摸着自己的脖子。马库斯怀疑自己脖子上已经泛红了。

“丹尼尔,我觉得你应该懂得什么叫做私人空间。”马库斯咬紧牙齿,用一种只能被他们听见的声音说。他抖了一下身子,丹尼尔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滑落,但却刚刚好地落到他们被书桌遮挡的地方,在他的臀部上摸了一把。马库斯忍住在一大半学生的目光中发怒的冲动,盯住丹尼尔的眼睛,警告他别乱来,却发现那双眼睛是与赛门一模一样的湛蓝色。

“不好意思,我不太懂。什么是私人空间?”丹尼尔也用气声回答他,眼睛狡黠地眯起来,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该死。“不过我确实有问题,一战前明明美利坚的德裔与英裔的人口数量差不多,为什么威尔逊总统选择了帮助英国?”

该死的,这种概念性问题他可能需要花一个小时时间解释,而丹尼尔的手还放在他大腿上呢。其他同学看了也只会以为那是丹尼尔的习惯性调情,而不是某些奇怪的——奇怪的。东西。马库斯将他的手拍开,然后身体向后远离丹尼尔,开始叙述德国当时的将军发电报给墨西哥总统,怂恿他们进攻美国的事件。丹尼尔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神情几乎是贪婪的,仿佛他说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而是在琢磨怎样用眼睛将他吃掉,先从摘出他的绿眼睛开始。

“……所以美国与奥匈帝国交恶,最终引向了美国的参战。”马库斯在内心的不安中解释完了问题,在这期间他们两人的距离一直近得不正常——丹尼尔点了点头,突然迅速伸出手握了一把他的手,然后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马库斯感觉有些不好,又有些微妙与动摇,但他不知道怎样解决。

 

期末考完的第一天晚上,马库斯刚刚洗漱完,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他开了爵士乐,轻柔浪漫的萨克斯与慵懒的鼓点让他心情愉悦,这是他最喜欢的黑人音乐。这时他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有短信进来。

是赛门。

“马库斯,很抱歉打扰你,但是我找不到丹尼尔了。今天刚好是他的二十一岁生日,他与朋友去了酒吧喝酒,你懂,刚满二十一岁的大学生都这样(*二十一岁是美国法定允许买酒的年龄,大部分人会在二十一岁生日这一天喝到烂醉)。但现在快午夜了,他还没有回家,我很担心……而他平时在家里说起最多的就是你。”

马库斯先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他不是没有给去酒吧狂欢过头的学生擦过屁股,但偏偏是丹尼尔——他挣扎地把自己从床上拉起来,关掉音乐,穿上外出的衣服,下到停车库启动了自己的小破车。他去了赛门家,接上没有车的赛门,两个人一路上都很沉默。

他们在第五间酒吧找到了他。

你知道,酒吧就是那样,强烈的震撼音乐,根本看不清人脸的灯光,熏人的酒味与汗味,四下里扭动的人体,以及偷偷摸来摸去的手。马库斯之前的轻松心情被破坏殆尽,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只手伸出来拍了他的屁股。赛门也好不到哪里去,有醉汉对着他大叫blonde beauty,有女孩醉醺醺地亲了亲他的面颊。他们终于在舞池的一角找到了丹尼尔,他与另一个陌生男人抱着在一起摇摆,那个人已经将半只手伸进了他的裤子里。

“好了,滚开,他是我的学生。”马库斯走过去强行分开了他们,在闹哄哄的舞池里他的声音被淹没了一大半,显得毫无威胁性。丹尼尔感觉已经醉到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他先是趴在赛门身上亲了他额头一口,然后又歪倒在马库斯身上,他身子还在随着音乐摆动。

“你又他妈是哪根葱?”陌生男人啐了一口,眼睛还沾在丹尼尔身上。

“我是他哥。快走!”赛门拦在了他们中间,陌生人看起来终于酒醒了一半,皱起鼻子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消失在了人流中。

马库斯还一只手撑着丹尼尔的身体,他趴在马库斯的肩头说着醉话:

“为什么没有人跳舞了……嗝——”

“你喝太多了,就算是合法饮酒也不是为了让你喝到得肝癌的。”马库斯开始努力地撑起他的身子让他们挤开人群,“赶紧跟赛门回家。把你这身全是汗和酒的衣服换掉。”

“我不想……不想跟我哥回家。嗝。”丹尼尔趴在马库斯的耳边说,“我想找人做/*/爱,放、放松一下。期末考他妈的难死了。你们把我的人赶走了。”

“那就找你那堆姑娘的崇拜者去。而且必须是清醒的前提下。记得戴套。”马库斯在跟一堆往他身上贴的男人女人作斗争,还得应付背上这个麻烦。

“我要今晚就做。”他贴近马库斯的耳朵说,“你不让我在酒吧找人操,那我就操你。”

马库斯心里突然一惊。他手滑了一下,差点让丹尼尔栽倒在地上。

“我会操你。”这小子还在昏沉地小声说,手指勒到了马库斯的气管,让他有种窒息感,“我盯着你看很久了。你会是我的,我要——”

他还没说完,低下头哇地一声吐了。另外两人只好赶紧帮他拍背,以免他被自己呕吐物呛死。

吐完的丹尼尔显得安静了许多,直到他与赛门千辛万苦地把他塞到车上再带回家,他都再也没吐出一个字来。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世界像是让他感到冰冷。

赛门向他道了谢,脸上表情是真正的抱歉。他摆了摆手说这没有什么。

马库斯回到家,将被呕吐物弄脏的衣服塞进洗衣篮里,再重新洗完澡后,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扫了一眼第二天的行程,幸好没有什么紧急的事要做,他可以昏天暗地地睡到第二天下午。自从他的博士论文写完后,他再也没有这么不规律地休息过,可能是因为这样,他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中有人把他压在床上操,那个人从背后贴近他的耳朵说“我要操你了”,然后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身体。他感到无上的愉悦,从懂事以来一直伴随着他的压力与焦虑全部消失了,他很快乐,他在笑。他一直感觉自己在悬崖边上行走,必须处处小心、步步为营,才能不从悬崖上掉下去,但今晚那个人的存在,让他感受到悬崖消失了,他在花海中行走。

但他的脸冲着床垫,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也分不出那个人的声音属于赛门还是丹尼尔。

但这只是梦,事实上,每个成年人都会永远在一片悬崖边上行走,只有孩子的梦中才有花海。

第二天中午一点他醒来时,头疼欲裂,口中干渴得冒烟。

 

他给马库斯发短信:“抱歉,那晚上对你说那些话……我醉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面的对话框里冒出气泡,显示正在输入。

但他想一次性把话说完。他不想听他那些礼貌、正确而疏离的关于原谅他的话。他加紧速度打字:“但我有事没说出来,而我必须说出来。我喜欢你,不。比喜欢深得多,这不是一个简单而快速的Crush,我自从——”

但他打到这里前,对方的新信息已经发送了过来:

“没有事。明天下午三点,学校rA9图书馆旁的绿道上见?我认为你应该明白一些东西。”

他把自己打进对话框的句子全部删掉,然后写了一句简单的“到时见”,点击发送。

 

他很害怕,他不敢发送那行字。他天之骄子的人生里很少很少像这样害怕过,比他第一次尝试吻一个女孩儿还要害怕。

他一直觉得他会赢,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例外。然后他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马库斯,他所做的一切,故意喝醉也好,调情也好,这些都是以前他让女孩子喜欢的得力手段。但也许在马库斯眼中,他一切行为都幼稚而可笑。

他不知道。他不清楚。他讨厌这种不确定性。他讨厌自我怀疑。

他需要得到他。他需要用他的臣服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整整一天,丹尼尔没有心情做其他任何事,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埋下了一粒种子,他思考遍了所有他能用来打动对方的话,以及能做的事,就算暂时不能成为恋人也必须保持友好的关系。

就算他不能成为自己的恋人,也不能成为其他人的。

他没事,他可以做到的。

 

第二天天气特别晴朗。他远远地在过道上看见了马库斯,他坐在绿道的长椅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黑西裤,跟还在授课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将所有的台词与剧本在心中过了一遍,他有自信无论对方想说什么,他都有足够完美的反应。

对方看到了他,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等着他走近,露出了一个介于温柔、无奈与冷淡中的微笑。

他等着对方先说话,就像武士等着对手出招。他在心里准备着,有信心化解对方的每一个招式。

但对方举起剑,然后扔在了地上。

马库斯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一早就知道你喜欢我。”

他没有继续说其他的,但对丹尼尔来说,胜负已定。你无法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敌人。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这滋味十分难受,就像被橄榄球队的四分卫凌空飞起一拳,重击在心上,整个胸骨都隐隐作疼。

他最终发现哥哥是对的,一段感情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像他这样有魅力的人,这样光鲜亮丽的橄榄球队长,也有永远得不到的人。

他输了。赛门赢了,哥哥一直是对的。

他扑上前去,想吻他——他想吻他,一直想,想到心隐隐作疼。他不是赛门,赛门能清醒到足以认识到马库斯并没有喜欢他这个事实,而选择将自己的感情天长地久地隐瞒下去。他不行,他会向全世界昭告自己的感情,他喜欢的东西就必须拿到手,就算是以最绝望的方式——

对方推开了他的脸,将他的吻转换成一个拥抱。

“别选我的课了。”马库斯在他的耳边说,“我知道你对国际政治其实不感兴趣。不过就算你想选也没法选了……我要离开了,我的Ph.D论文答辩已经完成,下个月就会发表,已经有几家公司给我抛出了橄榄枝。我要去华盛顿了。”

“再见了,丹尼尔。帮我跟赛门说再见。”

但是我爱你但是我爱你但是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把那句在脑海里疯狂旋转的话说了出口:“但是我爱你——但是我。爱。你。”

他将嘴唇贴上了对方的脖子,久久不愿意松开。

马库斯这回没有说话。他任由他搂着自己,任由他亲吻自己的脖子、下颚、面颊、喉结、肩膀与锁骨。他先是吻得十分轻柔,随后力道越来越重,在锁骨上几乎留下了红印,但马库斯却在他最后小心翼翼地企图接近他的嘴角时推开了他。

对方眼里灌满了愤怒,那是一个少年的心被摔碎时的怒意。一瞬间的占有欲布满了丹尼尔的脸,几乎让马库斯感到不安与恐惧起来。但随后他的肩膀跨了下来,露出被踢了一脚的小狗般的委屈神情。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飞跑起来。

 

“真是感人。”树篱后传来诺丝的声音,她走到马库斯身边,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们一同望着丹尼尔远去的方向。“我要是你,我都被感动得接受他了。”

“他就是个孩子,诺丝。”马库斯疲惫地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对付这些大学没毕业的小孩的所谓“爱情”让人心力憔悴。“他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我必须知道。他甚至完全不了解我,诺丝,而一段正常而健全的关系是建立在双方互相了解和信任上的。他只是在效仿他的哥哥——我保证,不出三个月他就会忘了我,然后回到属于他的欢呼声、橄榄球与女孩儿们中去。”

“噢,我可不是那么确定。”诺丝抿着嘴笑了起来,“像他这种被宠坏的孩子,一生中求而不得的第一样东西,可是会惦记一辈子的呢~”

 【END】or【TBC】?

热度超过一百五我就写这篇的续篇,一篇丹马/赛马的pwp,可能是十年后的故事,我想写丹尼尔黑化/病娇。或者如果有画手太太愿意给我这文配图的话我也写续篇。不过一百五就算了orz,我知道没什么人看这种cp,而且我最近真的忙死orz

 

题目Dreaming 是我喜欢的乐队EightyNinety  的一首歌,第一句歌词是I  had a dream that you were waiting for me. 这句歌词最虐的是had,虚拟语气,意思是梦永不实现。


【底特律 马赛赛马/马康康马/康赛友情,古希腊/荷马史诗au】阿多尼斯 (下)(完)


初始身份:吟游诗人赛门,斯巴达英雄马库斯,雅典城主康纳

有肉渣和很多暗示,但没详细描写正逆,所有cp都无差,所以我把正逆两个tag都打了。

全程使用第一人称。想尝试一下这种写法。


我从马车旁拿酒回来后,惊讶地发现诗人已经泪流满面。

“实在抱歉让你回忆如此痛苦的往事,”我急忙道歉,将酒瓶递过去。“如果你不想继续往下说了,我完全可以理解……”

“不,不,不,让我说完。”他拿过酒瓶后喝了一大口,烛光摇摆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睛,“我太久没和任何人说起这些了……”

 

雅典陷落后的一个月,原先驻地的领主来地牢里找到了马库斯,将他与他的几个随从,包括我,放出了地牢。他带来了许多最新的消息,比如这次释放马库斯是因为大帝念及他曾经的功绩,以及广大斯巴达人民对于英雄遭遇不公的呼声,共同促成下完成的。他将不会被计较在战前大会上的鲁莽发言,甚至会因为过往的胜利,分配几座雅典的临近城邦作为他的领土。

出狱那天是我半年以来第一次见到马库斯。我得到消息后就开始完全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天知道这几个月我多么担心他——但同时我也害怕见到他——我难以想象康纳的死给他带来了多大的打击。我害怕那个我认识的会笑的马库斯就此消失不见,我怕那双漂亮的眸子从此染上经年无法散去的阴云。因为我如此地害怕,我甚至无法在见面后第一时间冲上去拥抱他,而是站得远远的,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

可能是多月不见阳光,他的皮肤比以前要苍白了些,以往剃成板寸的头发蓬乱着,胡子也乱糟糟地长了满脸。在见到我那一瞬间他嘴角向上咧了一下展现出了一个苦笑,但后来我怀疑那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他胡子太浓密了,我根本不可能看清他的嘴角。他的皮肤与肌肉比以前松弛了一点儿,但身形仍旧挺拔而壮硕。变化最大的是他的眼睛——他漂亮的蓝绿色异瞳。这双眼睛于我而言是一滩湖水,睫毛则是环湖而生的郁郁葱葱的芦苇。我以前总能辨认出湖中的情绪,无论是欢欣的、鱼儿愉快地游动着的,还是悲伤的、鱼儿都钻入湖底屏气不敢呼吸的,抑或是愤怒的、鱼儿争相跳出水面、打得湖面噼啪作响的——但现在我失败了。我辨认不出一丝的情绪。湖面静悄悄的,是一坛死水。鱼儿都死了。

我们乘马车到达了他被分配的领地。按消息人的说法,是“斯巴达大帝顶不住人民的压力施舍给他”的。我在马车上坐在他旁边,在漫长的一天半的旅途中,曾好几次鼓起勇气想跟他说话,但我实在无法组织出任何有意义的句子。在我终于下定决心转向他张开嘴后,马库斯举起一只手制止了我,然后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想说话。

他们收走了我的竖琴,然后我现在连通过琴声安抚我的英雄都做不到。

那天的旅程真的很漫长。

我盯着马车外慢慢掠过的山与云发呆。

“对了,”那天晚上,我们终于到达了他被分配的领地的主城堡,仆人们正在忙忙碌碌地收拾卧室与大厅,他从浴室中走出,刮掉了在狱中长出的乱蓬蓬的头发与胡子,然后叫住了我。他将头埋在我的耳边,轻声说:

“你在那天之前问我那个问题,我现在能告诉你答案了。”

“什么?”

“你问我,我有没有跟康纳道别。”他声音突然急剧开始颤抖,康纳这个名字从他口中溜出时就像吐出一口鲜血,“我没有。我以为我们还能见面……我没有,我没跟他说再见。我甚至没有告诉他我……我以为最可怕的情况是我被处死,而他会一直活下去……而他没有我也能活得很好……我没有向他道别,我,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我没有……”

他身子突然在我面前失去了控制,我连忙抱住他,而他无力地瘫进了我怀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没有”这个词。最后涌出的泪水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忙乱地拍着他的背。眼前的马库斯我完全不认识了——这么多年以来,他永远是强大的那个人,虽然他会迷茫、会痛苦,但他始终一往无前——像这样彻底失控的马库斯陌生得像另一个人。泪水如骤雨般落在我的肩膀上,我衣领很快湿掉了一大片。

“我,我没有跟他道别……我甚至没有跟他说再见。”

那天晚上我最终将他半拉半抱地弄到了床上,然后帮他将被褥盖好,吹熄了蜡烛。这也许是许多月以来他第一次睡在真正的床上,但他看起来宁愿回到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去,也不想面对失去康纳的事实。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回是轮到我对他说这句话了。时间总能抚平一切的。

但我们都知道,世界不会回到过去了。失去是这样一种东西,你砍下一节树枝,会有更多的树枝在原位长出来,但永远都不会是原来那一节了。

 

但有时候,奇迹就是会发生。对此,我只能解释为这是真的有奥林匹斯山上的神在保佑我们。

康纳在一个雨夜出现在了马库斯的城堡的门前。那时候我刚好不在——雅典虽然被斯巴达占领,大堆文物与建筑惨遭损毁,但大部分人民幸免遇难,他们仍然瞒着统治者维持着原先的一些传统——比如诗歌节、雕刻比赛、小型奥林匹克运动等。大约一个月后,那是传统中一年最大的诗歌与琴曲展览日,我跟马库斯提了一句,然后就去雅典看热闹了。第三天傍晚我回到家时,刚进入城堡的围墙就被早早等着的马库斯一把抱住了。

“怎么了?”我差点吓得站立不稳。

“他回来了!他没死!”马库斯在我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说,他虽然极力压低声音,但颤抖的声线暴露了他极其兴奋的事实,“我不能跟其他人说,但你不是其他人——他回来了!”

我们一起回到内厅后他才终于冷静下来跟我叙述事情经过:

 

你去雅典的当晚,这儿下起了大雨。女仆进门来跟我报告,说前门有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求见——这事儿发生得挺多,总有一些听着我所谓的英雄故事长大的年轻人想来见我。我跟女仆说请他明天会客时间再来,正欲关上门,走廊烛光照不到的昏暗角落里却传来了我以为永远再也不会听到的那个声音:

“怎么了?不想再见到我吗?”

当时的情况是,我先是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然后那个人从黑暗中走出,烛光染进了他的棕色瞳孔中,映照出金色的亮光。在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前,我的身躯已经开始了奔跑。我一步冲过去撞开女仆捧住那个人的脸,是实物,不是幽灵,不是我脑海中日日夜夜产生的幻象。我那晚花了三个小时接受这个事实——康纳后来跟我说,在这三小时内,我又笑又哭又责骂他,然后向他道歉,然后责骂自己,然后再继续开始责骂他。最后他受不了了,一口将我所有的话全部吻回肚子里。随着窗外下着的暴雨,我们度过了可能是一年以来最疯狂的一个晚上。

天亮后,我们终于有点精力讨论其他的事。康纳告诉我,他的双胞胎弟弟,曾经在军队中因统领900人军队而被起绰号叫做九百的,在抵抗斯巴达军队中受了致命的箭伤。当时雅典城已经性命垂危——九百坚持要被留下,然后作为他的替身被火烧而死,让他、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与重要的雅典大臣们逃过一劫。九百讨要了雅典领主标志性的尊贵的配饰与华服穿戴好,康纳确保其他重要的人们都通过密道逃走后,陪着他的弟弟到了敌军火烧城堡的最后一刻。

就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康纳说这话时还是流泪了。我沉默地拍着他的肩膀。

康纳说他们在雅典城临近的一个废弃已久的城堡中找到了落脚点。但曾经辉煌的雅典已经千疮百孔,大部分投降的贵族也已经依附了斯巴达大帝。虽然斯巴达的统治下的雅典人民怨声载道,但他们缺少最起码的组织好的军队,以及物资,更不用提其他邻邦的支持。斯巴达军队摧毁了雅典娜神像,也摧毁了大半雅典人的自尊心,他们开始生活在怀疑与恐惧中,甚至开始认为神灵再也不会保佑他们,雅典娜已经离开了雅典。仅靠他们在全城大火中通过密道抢救出的不到五十人的力量,无法改变雅典全城人摇摇欲坠的信念,更别说与全盛时的斯巴达军队正面对抗。

“你需要什么?”我问,我会提供能够提供的一切他需要的东西。

康纳一开始想推辞,但我抓紧了他的手臂,直视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们现在的立场是一模一样的,拯救雅典就是拯救文明,就是拯救同样深受大帝统治之苦的斯巴达人民。

“首先是,隐蔽。”康纳说,因为大帝的军队仍然在搜查下落不明的其他雅典大臣,“然后作长期的反抗准备,包括培养军队与集筹物资等等。你那日的演讲并不是徒劳无功——消息传到了四面八方,各种被斯巴达统治已久的城邦,包括底比斯、多利亚与波希等,都发生了小规模的骚乱和震动,虽然最后都被镇压下去了,不过起义军甚至成功地从斯巴达手中夺走过一段时间的马其顿。他们如果没有你,不会如此勇敢——你是生活在苦难中人民的英雄。雅典人民也已经大半转变了对你的印象——所以我们可能仍然需要你在爱琴海与波罗的海周边地区的号召力。”

“可以,”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以及,因为不能暴露你与你的家人现在暂时的落脚点的位置,我建议将军队训练一类的地点安排在我的几座城邦之中。”

“……”康纳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后他的眼睛垂了下去,给了我一个大力的拥抱:“一定要在暗中进行。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我爱的人了。”

 

马库斯讲完了,听着他的叙述,我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慢慢转到了现在的平静。

“所以康纳现在还继续住在这里?”

“不,不,那太危险了,”马库斯抬起手想摸摸自己的胡子,然后可能是想起他刚刚梳洗过,只能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他的样貌虽然并不知名,并没有几个雅典或者斯巴达的平民真正见过领主,但我们不能冒他被认出的险,所以他只能偶尔在深夜前来房间与我会面,其他时候,军队相关都是我在主持。”

我深深地看着他:“我真心为你的梦想之火再次重燃而感到开心。”

当时确实是我三年以来感到最开心愉快的一刻,但我没有想到,那是我所有快乐终结的开始。我无数次回想,要是当时我自私地阻挡马库斯与康纳的计划会怎么样——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推理,最后的结局都是我的努力会徒劳无功。就像人类无法改变河流的流向。

这条拦在我面前的河流,它的名字也许就是命运吧。

 

重新组织反抗军,难以避免地向外散布各种各样的消息,各种各样的消息慢慢变成了各种各样的传言,然后再通过密探将谣言传回我们的耳朵中。据我收集的情报,因为马库斯被分配的这几座城邦距离雅典有些太近,斯巴达大帝已经开始起疑——他本来就在致力于寻找借口除掉在人民中比他还有威望的马库斯。但苦于没有证据——康纳他们的隐蔽工作做得非常好,大帝派过许多不同的大臣前来视察,但每次城中情况都被掩盖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可以挑剔的地方。马匹数量维持在常规水平,士兵训练的时间也并未增加,城中也没有大兴土木。大臣们徒劳而返,大帝气得暴跳如雷,但无法想出任何对策。

马库斯对我说过,像大帝这种疑心重重的人,肯定早已料到了怎么回事。他们所能做的只是不给他直接的证据——没有直接的证据,他就无法真正对他开刀。

但其他方面没有传来好消息。对雅典的战争结束了,但其他的战争在继续——没有了马库斯,斯巴达军队的力量并未受到多少减损,他们继续沿着地中海的海岸线,往东欧深处行进着。状况在恶化——我知道每一条有新的城邦陷落的消息都让事态的急迫程度加深一分,更多的人民在受苦,但反抗军远远未成长到可以行动的程度。马库斯是那种习惯将所有责任背到自己身上的人——这种压力会转化成他对自己无能的厌恶,会让他出差错。我说过,他也是凡人,康纳也是,而大帝的探子总是无孔不入。

耗时千日筑造的大坝,会因几只白蚁而溃于一旦。

现今的我已经释怀。我知道如果不是这件事,也会在其他的地方露出马脚,所以其实整件事中我无法责怪任何人。马库斯也知道,梦想需要付出代价,而他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当时整件事情发生得太快,令人措手不及——那是大坝被海水冲垮的滔天巨响声。我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拜访了各种各样的人,从各个方向慢慢拼凑事件的碎片,还原了那慢慢生长于大坝之上的蚁穴。虽然讲述这次经历像回顾一次盛大的死亡般让我的心抽痛,但我接下来会为您从头讲起,这些都是我事情过去很久后才收集到的信息。

第一只白蚁的出现,是一个女仆的一次再合理不过的行为。那时候地中海刚刚进入盛夏,她按吩咐到雅典的集市上采购夏日所需的席子与凉垫,但是以往城主——也就是马库斯——所用的那种竹席卖完了,她就买了类似的草席。雅典人编草席不如竹席那样细致,留下了较大的空隙,换句话说,容易夹头发。马库斯自己习惯了极短的头发,方便作战与节省时间,所以并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康纳会偶尔在夜晚前来与马库斯交换情报的事情只有少数两三个人知道,包括我在内,都是被绝对信任的人,因为我们知道其他的随从人员太容易被安插眼线。我甚至从未见过康纳本人——我忙着为他们的交流做好保密工作。

其中一个眼线,是城堡里的洗衣姑娘。她在刷洗草席时发现了几根不短也不长的头发,并且偷偷地保存了起来。她一开始以为是领主有了新的情妇或者姑娘到家里过夜,所以并未重视。在几个月后的一天,她无意中跟一个被斯巴达大帝派来的大臣说起这件事,对方立刻意识到这里面有文章,并且让她将头发拿来。他发现,头发很明显不属于女人,任何雅典或斯巴达甚至亚述的女人的头发都比这长得多。

大臣发现了一个好机会。斯巴达跟雅典在关于男人和男人的这事儿上,态度截然相反:男人,特别是有威望有地位的男人,跟另一个男人两情相悦地睡觉都是最令人唾弃的事情。战士们可以通过战俘来泄欲,取乐,但一旦有真感情发生,而不是纯粹的欲望,则被贬低为“雅典娘儿们才会做的事情”。

然后,他进行了一系列精密的筹划。具体的筹划过程我无法得知,但最终他取得了确凿的证据。这也许能算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们一开始以为来访的只是某个无关紧要的男子,但有位曾参与过九百的尸体处理的官员,一眼认出了那是一个理应早已死掉的人——康纳。

他们报告给了大帝。

我永远不想回忆起那一天,但可怕的记忆仍然萦绕在我的噩梦中。那天的凌晨,有大批的士兵包围了我们的城邦,手中举着数以千计的火把,口中整齐划一地喊着一个词,“叛徒”。我还未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便被两个士兵控制住,当时不了解任何情况的我十分慌张,被其中一个不耐烦的士兵用盾牌狠砸了一下头部,然后我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已经是白天了,睁眼看到的是负责照顾我的仆人。他惊慌失措地说,领主被他们带走了,他们还在全城搜查另一个人,据说是“十恶不赦的恶魔”。

我头疼欲裂,但还是挣扎地站起来向外跑。城堡里尘土飞扬,一片狼藉,无论是士兵、仆人还是普通市民,任何见到我的人都想围上来问问题。

“领主真的和那个雅典城主是那种关系?”

“他们真的像男人和女人那样做了吗?”

“恶心死了,我再也不崇拜——”

“什么英雄,实际上是个干男人也被男人干的娘们——”

“怪不得他不想进攻雅典,原来是他自己——”

“大帝虽然很坏了,但让我在战争里失去兄弟的是雅典人,我更希雅典人都死,马库斯要是喜欢雅典人那他也应该去死——”

“宙斯的闪电会把他们劈得连骨灰都不剩!他们尸体的双眼将无法被放上硬币,无法归于冥王哈得斯的领土,只能终生在虚无中痛苦地游荡……”

我在攻击与谩骂中奔跑。我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马库斯已经离我远去,而我隐隐约约地知道这会是永别。我一直在等着的、害怕着的、那把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在了我的脖子上,砍出一个永远在流血的伤口。我跑出了城堡,再跑出了城邦,路上不认识我的行人奇怪地看着这个在疯跑的人。我必须不停地奔跑,这样才能欺骗自己通红的双眼是被风吹的。

 

我找不到康纳,他再一次消失了。好消息是,听说斯巴达的士兵也没找到他。我按照马库斯给我的地址,偷偷地去了康纳及他的家人作为落脚点的废弃城堡。但其实我没必要偷偷地去——城堡内空无一人,野草疯长,墙砖剥落,被大片海鸥当成了据点,跟传说中一样的废旧,仿佛从未有一人居住过。

我最后一丝跟我的过往搭上联系的希望断了。我跪在了破落的城堡大门前。

那天晚上,我趁无人留意溜回了城堡内自己原先的房间。马库斯已经不在,留在这里对我没有任何的意义。我拿走了仿佛是一辈子前我的神送我的八弦琴,再收拾了一些衣物与金币,然后离开了城堡,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过了一星期后,消息传来,他们决定公开绞死他,罪名是通敌与伤风化。我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亦或者是已经没有心了。

行刑那天我去了。裹挟在很多人中间,他们吵吵闹闹、推推嚷嚷的,他们目睹行刑像赶集一样开心兴奋。太阳很辣眼,石板地被烤出了热浪,有女士因为中暑而尖叫着晕倒。但对我而言,周围的环境是与我无关的——世界太寂静了,我能听见他被带上来时双腿被锁住的铰链拖拉的声音。世界太冰冷空旷了,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注视着地面,我隔着几米的空间看着他。

他明显遭受过毒刑拷打,光裸的腿部与双臂都伤痕累累,皮肤可怖地翻开,伤疤纵横分布,有凝固的血咖覆盖于其上。有民众朝他吐口水,甚至有块扔过来的石头击中了他的小腹。他疼得轻轻咧了一下嘴,又立刻恢复成了严肃而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看着他走上绞刑架,走向一位英雄的死亡。我被他拯救的那天是这样的蓝天白云,现在他也将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死去。

这样也很好,他将光带来了我的世界,然后再在光里离去。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雅典城易了主,我的神从英雄沦为囚徒,但他依然像那些最珍贵的日子般美好而阳光。我知道从那以后我将无数次地品尝那些日子,将它们揉碎成一分一秒,用它们每一分的甜蜜与温柔,作为我活下去的力量,变成我生命之火的燃料。

此刻,我的神眼神是沉静的。旁边押送他的士兵踢了他一脚,他身躯摇晃了一下,但是站稳了——他知道他们最想看什么,他们想看他失控,想让他崩溃,想要他承认自己做错了——而他们什么都不会得到。我错了,我怎么会曾经认为他也是凡人呢。

他真美。这是他被刽子手套上头套前,我最后一次看着他的脸时,我心中唯一的想法。我今生居然有荣幸认识一位神。

浑身罩满黑袍的刽子手将他脖子套上黑色套索,再整理了一下他后脖颈的布料,让绳索套得更牢。然后他迈步走向一旁,举手示意等待指示。

“行刑。”

他脚下的木板沉了下去,他身躯使劲哆嗦了一阵,最终幅度越来越小,终归于平静。

人群中发出响亮的欢呼喝彩声。

 

诗人讲到这里停了。夜幕已经很深,广场上静悄悄的,连鸽子都不见了踪影,唯一的光源是我仆人手中的蜡烛发出的。

“结束了?”我问。

“结束了。”他点头,突然将手中的酒瓶磕在身旁的岩石上,“砰”地一声,砸碎了。

“后来呢?”我问,“他们处死马库斯是一年前的事儿了,在这期间你一直在哪儿?”

“我在思念他。”他答非所问。

“……”我看了一眼他的灰扑扑的长袍,还有破落的包裹,心中大概有了几分数。

酒已经喝完了,我站起身来,仆人走过来收拾酒杯与亚麻布。他也站起身来,我看见了他手中的那把八弦琴,那是马库斯送他的那把。我实在忍不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赛门。我的名字是赛门。”他的蓝眼睛犹豫了一阵,然后直直地看向我。“客人,您问这个做什么?”

“你为何不问问我的名字呢?”我已经绷不住嘴角的微笑。

他狐疑地盯着我,观察着我的棕色眼睛,内心大约是挣扎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有很多个名字。在我伪造的家庭中,我有个实际上是合作伙伴的表面妻子,她叫诺丝。然后在其他各种不同的人眼中,比如在公民大会上,比如在雅典的戏院里,我都有不同的名字。但我心中唯一愿意用来称呼自己的名字,也是现在早已没有人喊的名字——”

“叫做康纳。”

我说完后,诗人看着我。他面部表情如同疾风骤雨般变化着,最后定格在惊愕上。

“你……”

“是的,是我,你故事中的另一位主角。”我说,“如果你需要证明,我还有一些可以证明我曾经身份的东西放在马车上,可以让仆人拿来。”

他看上去完全不会说话了。我耐心地等他消化这个消息。在他沉默的两三分钟内,我简直可以想象到有许多想法划过他的脑海,其中包括现在扑上来把我打一顿……

“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他最后说,语气很空洞,“我想确认你的安全,马库斯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但我找到了你。我不但活下来了,而且我还没放弃希望。”我走上前去,双手握住他的肩膀,防止他瘫倒在地,“你也不该放弃希望。这还不是弹着琴回忆往昔的时刻。我们还有艰巨的战要打。我们的目标仍未完成。”

他看上去仍旧难以置信,但他正在努力将自己拼凑起来,然后他点点头,眼中重新出现了一丝光彩,嘴角甚至勾出了一个无力的微笑,然后反手握住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没有完成的事情,让我们来完成吧……康纳,你可以相信我。我向宙斯发誓,我会为了完成他的遗愿不惜一切代价。“

我将这个消息留到了最后,防止他因兴奋过度而死。

“谁说这是他的遗愿?“

我看向了马车的方向,烛光里,有个高大的身影悄声无息地出现了,仿佛在那儿站立已久。

他走向前来,我与赛门一把把他抱入怀中,紧紧搂着。

黑暗中,我们三人紧紧搂作一团。

我想,赛门的故事里有一点说对了,他确实总是从光的方向而来。

 

【END】

 

Fun Fact:

本文里的“我”在三个主角中自由转换,分别是康纳、赛门和马库斯。

我把游戏里的仿生人——人类对抗在这篇au里转化成了文明——丛林规则的对抗,不知道展现得好不好orz

剧情需要,杀死了困太最喜欢的RK900不好意思!

我很努力地在结局之前都没让赛门小天使说出自己的名字,也很努力地让回忆里的赛门和康纳没碰面。开头的“我”留意到那个吟游诗人,是康与赛第一次碰面。

题目是希腊神话中被美神爱上并被间接杀死了的美少年。他们三个都是我的美少年。

这是我第一次用全程第一人称写文,感觉还ok,如果喜欢请点爆红心和蓝手,不喜欢请评论!多多评论!

【虽然我知道这种杂食的文没人看,但我自己写得开心就好【逃

【番外是康纳视角,会写一下马库斯怎么逃脱绞刑的(其实我埋了伏笔)(虽然我感jio也没人看orz)


【底特律 马康/康马无差 仿生人娱乐圈au 】成为偶像这件小事 1

为了恶果太太,我要写她喜欢的沙雕娱乐圈au了。

背景是仿生人革命成功,为了消除人类对仿生人的怀疑和猜忌,稀有型号RK800和RK200决定站出来成为偶像。

我平时文风不这样(我平时是写刀选手),但本文全程甜。甜到沙雕


1.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赛门手里的钛液杯掉到了地毯上,染出一块蓝渍。乔许正在往下节课的教案上哗哗地写着笔记,写到一半忘记了。爱丽丝在一旁追逐着Somo玩,脚下一滑摔进大狗的肚皮里,啃了一嘴狗毛。卡拉甚至没有扭头去老母鸡式照看爱丽丝,因为她也吃惊地瞪着刚刚发出那个惊人声音的人。

诺丝。她清了清嗓子,和身边沉着脸的汉克交换了一下目光,后者作为在场的唯一人类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大概想传达“上帝老天爷啊让这档子破事快点过去吧”的意思。然后诺丝环视了全场,在触及当事人时刻意抬高了目光去看天花板,然后她点了点头:“是的,根据我和汉克的人类社会舆情研究,以及自从上个月以来对社交网络关键词的分析,鉴于乔许不许我杀光在推特和Reddit上骂我们的人——开个玩笑,乔——我们一致觉得这是最安全稳妥的方法。”

然后大家一齐扭头去看坐在会议桌旁的两个当事人。

康纳快把手中的硬币玩得只剩下虚影了,马库斯自从诺丝踏进门来开始说话后,身体就再没移动一丝一毫。他直愣愣地盯着桌面,仿佛桌面上会自动出现写好的“怎样面对尴尬时刻”的教材。

这是仿生人的内部会议,耶利哥原先的四人代表仿生人官方,卡拉与爱丽丝代表普通仿生人,康纳和汉克代表警局与人类,前来参加。自从他们解放了集中营,用游行占领了底特律以来,快两个月过去了。两个月内他们与总统签署了暂时的和平协定,华伦总统承认了他们的公民身份与基本人权,Cyberlife被仿生人自己接管,还废除了公车隔离之类的歧视设施。

但总统的决定是一回事,人民的想法又是另一回事。这两个月底特律不是很太平,频频有人在各处高墙上喷涂“去吃屎吧,塑料人”和“他们不是人!!”一类的标语,或者华伦总统的大幅画像,加上一个红色大叉。马库斯被Youtube的博主频频恶搞,甚至变成了鬼畜视频剪辑者喜爱使用的新的万恶之源,因为他是露面最多的仿生人。他的披风被P成星球大战中的大反派达斯-维达的黑色罩袍,眼瞳被拿来跟几十只矫揉造作的波斯猫放在一起,接近光头的寸头被P成了佛祖。再比如,在马库斯攻破集中营后对千万仿生人进行的演讲中,被多次重复的“WEARE FREE”短语被做成“猜猜马库斯一共说了多少句Free”一类的视频放在网上,点击量居然超过了原演讲视频。其他著名的仿生人都无法逃离这次盛大的网络狂欢,康纳被警局监控所录下的假笑变成了青少年最喜欢使用的表情包,赛门在电视台被打伤腿的画面也是。

 “我的系统实在无法让我理解,为何连续重复播放一秒的视频长达几十次会让人类如此开心。可能我还不是完全异常。”康纳曾对汉克说,后者在看完最新的康纳鬼畜视频后笑得将啤酒喷到了地毯上。

有些是有趣的,有些则是真正有恶意。康纳被拍到在马库斯演讲的最后时刻手伸向自己手枪的画面,又因为他曾与人类一起共事追杀仿生人,他的头被p在了《最后的晚餐》中背叛耶稣的犹大身上。有些华裔在网上发帖,喊他“三姓家奴”。诺丝则因为做过性爱仿生人,被4chun许多油腻猥琐的用户偷偷开了群组讨论性经历。诺丝曾试过黑掉那些帖子,但自从仿生人自由了之后,每家著名网站都紧急召集程序员进行了反仿生人入侵升级,现在他们只能像普通用户一样登陆发帖,而无法做任何权限之外的事情。要不是马库斯、乔许与赛门一起拦着她,她是真的打算查到那些发帖用户的IP地址,然后上门去给他们一点教训。

“总之,现在人类对我们的态度不容乐观。”诺丝总结道,“他们是通过攻击我们个体,来攻击整个仿生人群体。马库斯,你的人民需要你,你必须站出来,否则我们同胞将终日生活在被嘲笑、辱骂、侮辱与损害的危机中。”

“但……为什么是要成为偶像?”马库斯蠕动了好几下嘴唇,艰难地开口说道。

“不一定是偶像,歌手,演员,明星,Youtuber,随便你怎么称呼。你们只需要出名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

“第一,我看不出成为偶像与提高人类信任的相关性,”康纳终于将硬币一把抓住倒扣在桌面上,开口说话,“第二,就算有相关性,马库斯一个人成为偶像已经完全足够。第三,就算不足够,为什么是我?我没有参与过你们大部分的抗争,人类甚至不把我视为仿生人内部核心团体——也就是你、马库斯、赛门和乔许——中的一员,你们任何一个人成为偶像都比我更有说服力。第四,马库斯是家用型仿生人,我是警用仿生人,我的资料库显示,这两种型号并不能很好的胜任艺术家的职业,也并没有配备专门讨人类喜欢的相关硬件。”

“首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诺丝将一根手指露出白色皮肤,点在面前的电脑键盘上,投影上的图像刷新了,“听说过LoveLive!吗?”

“LoveLive!是一个由日本漫画家——”

“我明白你意思了,诺丝。”马库斯打断了康纳朗诵维基百科,然后用双手盖住了全脸。

投影屏幕上依次刷过这部著名漫画的图像,以及各种人类对着漫画中主角们跪拜的新闻图片。

“是的,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偶像对人类的意义是巨大的,他们甚至愿意牺牲尊严来表示喜爱。”诺丝严肃地说,“我运行了一个下午的测试与预测,如果我们拥有自己的仿生人偶像,不但可以拉近与人类的距离,提高他们的信任,甚至让他们疯狂地喜欢上我们。”

“没必要疯狂喜欢——”马库斯刚刚虚弱地开口就被康纳打断了。“请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漫画中显示,一个人单独出道不如团体出道容易引起话题,”诺丝开始哗哗地翻她的PPT,然后转过头来凝视着康纳,“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偶像必须是独一无二的。我们曾做过很长时间人类的奴隶,任何一种仿生人型号都有大量同类的机体,人类不会认一个曾经在自己家做佣人的脸作为自己的偶像。在我们接管Cyberlife之前,他们销毁了所有其他RK800或者RK900系列机,所以,现在投入运行的、独一无二的型号,只有两个,”诺丝做了一个夸张的介绍的手势,“他们就在我们面前。”

“……”

“……”

马库斯有种自己像珍稀动物一样被人围观的不舒服的感觉。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康纳,然后确认了对方有跟自己一样的想法。

“我没有问题了,”康纳嘴巴在动,但他面部其他部分的模拟肌肉根本没有动一下,“我参加。”

“但是康纳——”刚刚还在检索网络用来反驳诺丝的马库斯目瞪口呆地看着本该站在自己一边的盟友。

“我的计算也显示这是最优解。”康纳看了他一眼。

“你计算时一定没有把自己的感受以及我的感受当作参数输入。”马库斯咕囔道。

“我是一台机器,我的感受不——”但康纳感受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怒视,特别是来自诺丝身边安德森副局长的,他立刻改口说,“我现在拥有公民权了,我选择放弃考虑自己的感受。”

“那我的感受呢?”马库斯想说,但话在他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吞咽了下去。

“好的,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具体实施计划了。”诺丝点开新的一张PPT,然后赛门弯腰下去在会议桌下摸索自己的杯子,乔许注意力回到他的教案上,会议重新变得令人昏昏欲睡。

 

2.

“准备好了吗?”马库斯问。他们现在在首演的等待电梯间里,狭小逼酽的空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必须说点什么,对谁说都好。

康纳没说话。他的硬币被他的经纪人安德森副警长收走了,他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没有关系,诺丝说了,第一次演出是很容易紧张的。”看着对方不发一言的样子,想必是软体已经不稳定到无法回应他人,马库斯自己开始先冷静下来,然后开始安慰对方。他就是这样的人,在团体中无人带领方向时,他就会站出来。“我自己也是,在卡尔第一次把画笔交到我手上时,我在画板前站了半分钟,然后回头望着他,说认为自己无法完成这个任务。事实上,我后来完成了很棒的作品,还开始把绘画当作——”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突然响起,马库斯嘴唇前一秒还在蠕动,下一秒就凝固在脸上,一盏射灯打在了他身上。他说得太专心,没发现电梯早已开始缓缓上升。

他被闪光灯和重低音鼓点淹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糟了,开场第一个表情,我没微笑,诺丝会杀了我的。

三分钟后,马库斯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三分钟前忙着安慰的紧张的康纳,正在向全世界展现他们练习过的完美无瑕的微笑。不是被制作成过表情包那种假笑,不是,他的笑容是流动的。他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同时又远远多于一个真正的人类。一个真正的人类是不会同时拥有这样阳光的笑容与精致的冷感的。他流畅自如地从舞台左侧移动到右侧,跟上下左右全方位的粉丝进行着眼神接触,在他们伸出手的时候热情地去握,却在真正接触的前一微秒抽手而走。闪光灯与射灯刺激得马库斯自己差点睁不开眼睛,康纳却在光的空隙中游刃有余地行走,随着音乐的节奏,带走一波一波的欢呼与巨浪。

一首歌结束了,羞耻心令马库斯强行关闭了自己系统理解这首歌歌词的意义的功能。但康纳看上去完全不受这首充满了“舔你”“亲亲宝贝儿”“我的甜心”一类的词的歌的影响。马库斯花了一秒钟走神,他知道诺丝又要生气了,但是管她呢——他花这一秒钟,分析了第一首歌的数据,企图找到他感觉有哪里不对的原因。

全场走动数据:他:38.39米,康纳:350米。好的,十几倍差距。

平均表情分析:

他:30.21%微笑,21.85%严肃,12.66%焦虑,34.42%表情数据因太复杂无法识别。

康纳:29%开心大笑,21%甜蜜微笑,17%抿嘴笑,13%搞怪,9%面无表情,8%夸张大笑,3%眨眼笑。

歌唱平均音量: 他:69.23分贝,康纳:80分贝。

粉丝互动比例:9:1.

……

海量的数据里,他完美的分析算法帮他把唯一有共性的那个不同点找了出来。

康纳在第一首歌中,所有的数据都完美地控制在整数!

“马库斯!”他内置耳机里传来诺丝恼怒的声音,“你在干嘛呢!集中注意力啊!”

“我发现了——”马库斯想捂住话筒小声说,他发现了康纳的表现很不像一个异常仿生人,只有如同机器般精准的控制才能让所有数据完美地呈现整数——但这时第二首歌的旋律响了起来,道具组成员搬出了一千只小小的粉红色气球,随着风飘散在舞台上。

马库斯用掉了自己0.1%的钛液能量来确保自己不会在舞台中央做出捂脸的动作。

TBC


【底特律 马赛赛马/马康康马/一点康赛友情,古希腊/荷马史诗au】阿多尼斯 (中)

前篇请点我主页看~

重发,被屏蔽了气死 

初始身份:吟游诗人赛门,斯巴达英雄马库斯,雅典城主康纳

有肉//渣和很多暗示,但没详细描写正逆,所有cp都无差,所以我把正逆两个tag都打了。

全程使用第一人称。想尝试一下这种写法。


(衔接上文,此处“我”为赛门。)

我过了很久才确切地知道他所说的自己的转变是指什么,那已经是两年的和平之后了。两年很长,长得足以改变很多事。真实的人生不像神话与历史所写的那么戏剧性,它们是很琐碎的。很多时候,随着生活一天天过去,有些你一开始没有想到的改变会真实地发生,故事就像河流,大陆一开始并不知道它将顺着哪一条土地的褶皱向前流去。


https://txt2pic.bannedbook.org/img/15336152881169.gif 一小段肉渣,看不了请点下面微博

https://m.weibo.cn/6016296196/4270360154989443

“这家伙其实可享受了。”马库斯用这句作结尾,翻了个白眼,然后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我陪着他笑,其实我笑的原因是他谈起康纳的时候,笑起来是那么放松而愉快。就像我说的,他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观察他是我这些年养成的改不掉的习惯,这一个月中他眉头皱得最紧的时候是斯巴达大帝的使团来考察军队时,其次是跟其他将领一起开战斗会议时。表情最放松时则是从雅典城偷溜回来之后,其次是跟我在一起说话时。他还需要我,而我已经对这一点满足无比。

两年的愉快时光过得很快。我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次他跟大帝决裂不是偶然。那是一场雪崩,而一些点点滴滴的迹象则是慢慢覆盖于冷岩上的雪花。只是在雪花默默无言地覆盖而上时,没有人会察觉到危险,但它们经过日久天长的积累、增长,就像树根沉默地扎入土地,就像婴儿长大成人。当你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雪崩已经不可逆,树已无法被拔出,人也无法再走回原来的道路。

雪花实在太多,我不想今晚您都得耗在这儿听我啰啰嗦嗦地回忆往昔,于是我只说几片我印象深刻的。

比如说,雅典的文化在慢慢地改变马库斯,也在改变我。自从那次女仆闯入事件后,雅典城里开始传说城主为了纪念阿基米德逝世一百周年,要开展些纪念他的数学活动。具体来说是,将阿基米德写进书里的有趣问题写在羊皮纸上分发给人民,能够解出答案的会有一袋金币作为奖励。但自从康纳发现马库斯自己——虽然已经开始啃阿基米德的著作——大部分时候也解不开那些问题后,他就发现了新的阻止无关人员进入他寝室的方法:在自己寝室的门前贴一道数学问题,然后每晚午夜后,只有回答正确的人才被允许入门。我听马库斯说完后,告诉他康纳其实完全是为了为难他——毕竟哪个人能在一个晚上徒手算出圆周率的第四位小数——但他还是紧锁一天眉头、在沙地上画了无数个圆圈后得出了结果。我欣慰地发现,倔强仍旧刻在他的骨子里。三天后他从雅典溜回来时,脖子上有密密麻麻的红印与咬痕,我不得不吩咐女仆去给他临时缝制高领的便装。

 我想,在这两年内,他不光爱上了康纳,他同样爱上了雅典以及它背后深厚的文明。这一切与斯巴达本身的弱肉强食法则格格不入:斯巴达是在血与铁中成长起来的游牧文明,斯巴达人自古以来就习惯了做强大的战士,追逐强壮的耗牛,射杀凶猛的驯鹿,在暴风雪与沙漠中靠草根与兽皮度过几个星期。在斯巴达人中,弱小意味着失败,意味着死亡,是天生不被允许的。至于科学、艺术与哲学,能让族人在狼群中生存下来吗?能击败外敌的入侵、保护自己的领地吗?

但雅典不同。在雅典城中,只要是成年的男性公民,哪怕残障,哪怕侏儒,都拥有一票在公民大会上的投票权。这一票可能会决定长老院的一个坐席,可能会决定一个贵族的生死,可能会决定一个参加雅典奥运的名额。雅典人也追求强大,奥运会的胜利者会赢得无上的荣耀,会戴上象征女战神的橄榄枝皇冠,但他们也包容失败、无能与弱小。为生存而战斗不是他们必然的生活方式:在他们眼里,哲学比战争有趣,苏格拉底比阿喀琉斯伟大。

这一切渐渐地让马库斯痛苦而迷茫。他有一次让我将他偷偷收集来的柏拉图与苏格拉底的著作点起火来烧个干净,却又在我准备好木材与引火器的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将它们扫掉灰尘、整齐地放入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里。以及,记得有一次在斯巴达众将领的会议散会后,照常有人开始讥讽雅典人假惺惺的做事方式,然后他们开始模仿阿基米德那个著名的从澡堂里光着身子跳起来的场景*,营帐内充满了雄浑的大笑声。我留意到马库斯反常地不发一言,他紧皱的眉头显示他正在忍住某种冲动——可能是站起来激昂地反驳其他人,也可能是跳过去把最开始嘲笑的那个人揍一顿。他突然站了起来,然后丢下所有人大步离开了营帐。我追随他而去,能感到许多背后刺来的如山火般熊熊燃烧的怒意。

他与其他将领以及斯巴达大帝开始渐渐疏远。本来斯巴达军中妒忌他地位的人就已经很多,这些日子闲言碎语更是此起彼伏。有人说他要谋反,有人说他觊觎斯巴达大帝美丽的妻子——波斯公主,有人说他懈于训练军队,已经从英雄退化为了无能之辈。大帝也对他日渐冷淡,在他进入军事会议厅时已经没有人鼓掌。但我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同于那日他在溪水旁的巨石上向我倾诉时的漫无目的,他此时已经做出了选择。

 即使这个选择的结果可能会夺走他的名望、身份、甚至生命。

“明天是春耕后第一次军事会议。”他突然说。彼时我正在营帐的一角为他弹奏睡前的夜曲,然后发现他是在与我说话,停下了拨弦的手,静静等待着。

“我认为,大帝会在明天会议上对雅典宣战。”他继续说,我手里的竖琴一歪掉到了地毯上。

他转过头来望着我,目光里有浓烈的疲惫,“我不会攻打那座城市,永远不会。”

“康纳?”我用一个词提问道。

“是,也不完全是,”他用手掌抵住自己的额头抹了一把,然后避开了我的问题:“我已经在上次见他时要他赶紧做好战争准备,但我还是认为这回雅典不会赢。对雅典来说,两年前的和谈是个错误——斯巴达用这两年建起了一支能用得不错的海军,康纳忽略了他们完全可以离开伯格多湾进行训练和造船,我警告过他,但两年前的条款上没有禁止他们这么做——配合上这回几乎是两年前三倍的骑兵与射手……雅典的陷落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回,斯巴达不会拥有像你这样优秀的英雄。”我说,马库斯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人民塑造英雄是因为他们喜欢英雄无往不胜的故事。但战争中,个人能起的作用其实十分微小。”他向后仰倒在了床上,“你在外面听说的那些传言中,有一个十分逼近真相。”

我想了想,然后长大了嘴巴。

“你要谋反。”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完全是,我没有兴趣自己做大帝,但斯巴达人民值得更好的制度、更自由的社会环境与更轻的税。我们从泥潭里挣扎着起家,但大帝需要人民永远生活在泥潭中以保持他的统治。”

“但没有人相信自己生活在泥潭里,他们认为生活的本来面目就是如此痛苦。”我想起那些肆意嘲笑雅典的其他斯巴达将领。

“所以,我必须让他们认识到这一点:他们需要自由。不用成为强者也能活下去的自由。”他从床铺上翻身坐起来,盘起腿来看着我。月光隐隐约约地透过帐篷罩在他身上,如同牛奶倾泻在蜜糖上。他的身影有力而美好,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从光源的方向而来。“明天是我的最后机会了——战争宣传十分可怕,人民一旦陷入狂热,理智就无法把任何一个人从深渊里拉回来。在我所剩不多的号召力耗尽之前,我必须尝试一次。”

“你会被处死的。”我咬紧牙关说出了这句话。

“他们不敢。最起码暂时不敢,他们还得用我的形象来号召人民与士兵,”马库斯轻蔑地笑了笑,“我的忠诚归于斯巴达的人民,而不是大帝。”

几千个问题在我脑海中旋转,但注视着他看着我的目光,我发现自己一个句子也吐不出口。

“你与康纳告别了吗?”我最后问,然后发现他的表情僵住了,一整晚强硬而坚定的眼神突然消失,他的目光开始变得躲闪。

最后他也没有回答,但我觉得他“没有回答”这件事也算是一种回答。

 

虽然我知道自己会支持我的神的一切决定,但那天晚上我做的梦全是噩梦。他是属于他的人民的马库斯,但他也是我的神——我不知道自己的心碎对他来说是否重要、有多么重要,但肯定小于他要为自己人民而战的决心。他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我爱的人。

第二天会议上,斯巴达大帝宣战后,他站了起来,然后发表了一篇早已牢记于心的演说。我会永远记得那天他古铜色的皮肤反射着阳光的样子,那是文明对抗野蛮的曙光。他的演说太长,虽然我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但先挑我印象最深刻的的部分跟您说吧:

“……我是斯巴达人,我的身上流着斯巴达先祖的鲜血,我的忠诚属于斯巴达的人民,我将会将自己整个生命奉献给让斯巴达人民获得自由。”

“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要为国家而战,击败更多的敌人,赢取土地、牛羊和荣耀,就是我值得为之奉献一生的一切。但在过去几年间,我发现我的努力并没有让更多斯巴达人民得到自由。我在征战,但是我夺取的财富、奴隶与土地除了加重外邦人的苦难以外,并没有给我的人民带来任何好处,大部分我取得的金子、姑娘与土地被少部分人全部瓜分……”

“……而雅典,它不同于我们之前毁灭过的所有城邦。它的音乐,它的哲学,它建造起来的无以伦比的巴特农神庙。我们现在战车用的轮子就是基于雅典人阿基米德发现的原理。”

“……我一直以为外邦人与我们斯巴达人是不死不休的竞争关系,而我一定要在这场生死之战中胜出。但是,我将现在的状况与十年前的状况作了比较以后发现,十年之前我们人民不用为了军费而承担如此沉重的税,不会有儿子因为战争离开父母,不会有丈夫因为战争离开妻子,而异邦人民也没像现在这样,被斯巴达的铁蹄凌虐得民不聊生。我战场十年所带来的成果,居然是给除了斯巴达的贵族以外的所有人都带来了苦难。”

“我不是英雄。我是被冠以英雄之名的刽子手,也许雅典内部已经腐朽得千疮百孔,也许命运三女神即将剪断雅典城的命运线,但我不愿意亲手处决一个如此瑰丽的文明。“

“我拒绝参加任何对雅典的作战。”

会场先是热切地讨论着马库斯说出的内容,然后是沉默,最后举众大哗起来。一半人冲他喊着一些污秽的词句,甚至有一些妒忌他已久的人大喊道:“叛徒!”“处死他!”剩下的一半神色复杂,有些偷瞧着神色阴沉的大帝,有些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马库斯。他站在浪潮的风暴口里,是剧烈的激流中安稳的岩石,还是飓风中心平静的风眼。

喧哗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致地看向坐在大厅正中央的大帝,老人交叉起十指抵住下巴,等大厅中最后一丝声音消失后,布满皱纹的嘴唇开始蠕动地发出声音:

“把他抓起来。”

大厅四周的卫兵面面相觑。我注意到他们抓着自己标枪的指关节变白了,但谁也没有先行动。

“我说把他抓起来。”大帝又重复了一次,语气放低,这回怒意明显在加深。

“大人,我们如果要对雅典开战……不能没有他。“大帝左边的老头战战兢兢地说。

“战前先处死英雄,奥林匹斯众神不会开心。”另一个人小心地说,“宙斯喜欢羔羊与处子的血,而不是英雄的。阿瑞斯会降暴怒于我们。我们的马匹将会掉蹄,我们帆船的桅杆会被暴雨折断,我们的补给将被山火燃烧殆尽。“

“他敢于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众神之父当然会赞成我们处死他的行为!“会议厅另一边有个人喊道。

大帝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即将重起的争执,他衰老的眼珠环顾全场,用他那呼哧呼哧的声音说道:“他罪不致死。“他停顿了一下,”而是比死要可怕几万倍。敢于挑战权威,用谎言之舌迷惑军心,他会亲眼看见他所珍视的一切毁灭于斯巴达的铁蹄下。我们,“大帝的声调渐渐提高,偌大而拥挤的的大厅内鸦雀无声,只有马库斯仍然倔强地站立着。

“我们将烧毁雅典的巴特农神庙!我们将拉倒守护雅典的女战神神像!我们会抢走那群傲慢的贵族的女人和孩子!我们会瓜分他们的金子和珠宝!我们会将雅典城主康纳的脑袋砍下来,装进金盘子里,用葡萄与玫瑰做点缀,端上来给叛徒享用!“

“斯巴达万岁!“大厅里沸腾了,我看着马库斯怒视着大帝的双眼,卫兵们走上前来拉住他的两边肩膀,他肩膀一把抖掉了他们的手,鼻子愤怒地皱了皱,自己走下座位,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离开了会议厅,没有人敢拦着他。

我知道那不是错觉,他离开前目光扫过我时,皱紧的眉头出现了一丝松动,在千分之一秒中露出了一个类似苦笑和抱歉的表情,然后他的表情又凝固了。眉间的沟壑深得如同大地的裂痕。

卫兵走到我身后扭住我的胳膊,我识相地举起双手跟着他们走。

我们被关在不同的地牢里。我一开始因为担心马库斯而紧张得昼夜不眠,后来在地牢里负责打探消息的孩子告诉我,他并没有被牢狱生活击垮,而是总在翻看仅允许带入狱的几本书——《理想国》、《几何原理》与《共和》等等。他也托那孩子带来消息——

“那孩子说你失眠。不用怕,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相信他,我一直相信。

 

四个月后,雅典城陷落的消息传来。

隔着三百海里的土地,我也能辨认出巴特农神庙燃起的熊熊大火。

四个月零几天后,雅典城城主康纳的死讯传来,他们在被火烤得焦黑的城堡内找到了他的尸体。

 

诗人讲到这里,再次举起酒杯,示意我给他添酒。我的天,他可真能喝,以前可能是那种喜欢如同末日的酒神般寻欢作乐的人吧。我向他摇了摇酒瓶,示意他酒瓶已经空了。

“真遗憾。“他放下了杯子。

“你刚才说他们发现了康纳的尸体。“我说,”但是我们都知道,康纳他其实并没有——“

“是的,我的故事还没结束。“他的声音已经被故事内容染上了悲伤,仿佛预知某种巨大的哀恸即将袭来,“客人,你介意去再拿来一瓶好酒吗?我可能需要狄俄倪索斯*的力量才能把这个故事讲完了。”


TBC

放心!结局是HE!结局是HE! 结局是HE!


*曾经的雅典城主怀疑皇冠不是纯金的,但又不能打碎皇冠做检验,于是请阿基米德想办法。阿基米德在泡澡时发现自己一坐入浴缸,水就上涨了。他由此联系到密度与体积的关系,兴奋地从浴缸里跳起来裸///奔至广场上大喊“我发现了”,然后被斯巴达人拿来取笑

*酒神,在世界的末日与女神们寻欢作乐


上中下三发完结。因为正篇康纳戏份太少(戏份少不是我偏心啥的,是因为我要圆埋下的一个梗,看下一发就知道),显得他好像没啥感情orz,正在考虑加不加一个康纳视角的番外(红心与蓝手多我就写,不高就算了8)


【置顶】

我是CC。
现在在底特律all马all坑、漫威盾冬和Evanstan坑。
演员本命:Jesse Williams和Sebastian Stan
正在努力成为画手的写手。文风多变,多变到你不敢想象两篇文是同一个人写的。

只要你喜欢马库斯,我们就是朋友。

主写欧美,有时写日式和风,不写国产背景与古风
英文OK,所以会翻译,纽约时间时差党

起“以笔创世”这个昵称是想提醒自己,别放弃研究写原创文。


喜欢过的作品(欢迎找我聊相关)
国产:龙族
日漫:剑风传奇(格津不逆)
欧美:哈利波特,魔戒,精灵宝钻,星球大战,星际迷航,神夏,POI,所有科幻作品(银翼、异形、彗星来那一夜、黑客帝国、终结者等),大部分经典恐怖片(迷雾、异次元杀阵、林中小屋、电锯惊魂等),漫威,底特律,现在正在补实习医生格蕾

喜欢讨论哲学、政治和历史,然后在文里见缝插针塞私货。但实际上是个理科生,Major是计算机。所以对科技和基础科学也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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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特律/授翻 马赛康三角】Instability/不稳定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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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打tag:马/康/赛,马/赛,马/康,康/赛,然而分级为T, 意思是无肉,译者理解这些cp为无差。本文在AO3马康马tag下点赞排名第四,马赛马第一。


第二章

 

康纳失败了。

安德森副警长像走近一只受惊的动物般走向他,伸手的姿势像要安抚他。

这是一个错误,一定是哪儿出错了。

康纳运行了自己的检测程序,一次,两次,三次。但每次的结果都是他的系统有些稍微过于兴奋。肯定是有个病毒改写了他的系统,它像不散的病症一般卷席过他所有的程序。肯定是在自己的组建中出了什么问题,一行简单的代码错了,一个重要组件中的简单的代码.

正是这个错误让他当时暂时忘记了一名急需拯救的儿童人质,而多花了宝贵的几秒钟将一条濒死的鱼放回鱼缸中:他的程序中的最小的一个转折,然后他就神使鬼差地这么做了。

这究竟是不是一件坏事?他目睹了一个活物在痛苦挣扎而他需要将它从痛苦中拯救出来。这是一个错误吗?他看着两个女人为了自己的爱与生命而奋斗,她们确实爱着对方,然后有些东西让他的手指无法扣动扳机。他见过一个人,绝望而受伤,但是已经准备好了为了人民而死,然后有些东西在他体内小声说着: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这难道就是异常吗?

瞬息万变之间,他的系统像是要挣扎地向外突破而出,它伤痕累累,但仿佛挣扎着要打破这种张力并与设定好的参数开战。

他不是一个异常仿生人,他不是。

他体内的能量在流动,在寻找某些错误。他的手失去了所有感觉,他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了。

“康纳?”安德森副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康纳退出了自己的自检,然后抬起头看着汉克。

他体内各种警报仍然在令人不安地作响。他迷茫地默默盯着他的搭档。他看到他的LED在汉克眼中的反射,闪烁着红光。 

 

汉克瞥了一眼降落伞消失在建筑物外面的方向, Connor的粗略分析表明对方正在担心,而自己肩膀上的抓力越来越紧。 “你清醒吗,康纳?”

“我——”康纳调动了自己所有的处理能力来重新组织自己的编程,他推动着自己代码的流向,直到剩下的都是清晰的结构。“我已经完成了分析犯罪现场,我会在车里等你,副警长。”

他准备离开,但肩膀上的手臂没有移动。

“我觉得我也搞定了。”汉克慢慢地说,“让我们把这个犯罪现场留给那个混帐帕金斯吧,哈?”他向前推着康纳下楼,经过FBI和底特律警局,经过好奇的目光,然后进入了电梯。

只有当他们坐进车里、被充满贝斯与爵士鼓的巨大噪音包围着并且远离了电视台后,汉克才再一次开口跟康纳说话:“你在那儿还好吗?”

“是的,”康纳说,然后考虑了一会儿,改口说:“我不知道。”

汉克将音乐调到了几乎完全静音的程度。他扫了康纳一眼,有时候很难想起来他曾经是底特律最有前途的侦探:他的目光很敏锐。“在那时候,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我让自己被改写了。”

汉克声音里有一些柔软的东西。“你他妈在说什么,孩子?”

底特律在他们身边以柔和的色彩掠过,康纳透过窗户看着它飞掠过的样子,辅助传感器敏锐地捕捉到了汉克语气的转变,“我的程序中出现了一些问题,副警长。”他说。“我认为我会得到回到CyberLife工厂里进行拆卸的命令。”

汉克的脸抽了一下,“听好了,没有人会拆解任何人,”他粗暴地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从那里开始分析。”

“我发现了这个异常仿生人藏在屋顶的警卫房里,我看到了它,我不能——“

“你不只是让他离开,康纳。你帮助了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康纳眼中的这座城市模糊不清,在重新聚焦前他必须眨眼几次。他的生物组件在呻吟地表示系统压力过大,他的处理器发出了简短的警告:

警告!

>检测到高压力

他的钛泵工作得快到让他不舒服了:“在进行调查之前,我告诉过你我处理过另一个异常仿生人,它威胁要带另一个小女孩跳下大楼。“

“是的,我记得。“

“我把它从大楼边缘上劝了下来。我告诉它它会很安全的。它相信我,但他们仍然杀死了他。“康纳深吸了一口气,”这回的和上次是同一个型号,它看起来像他。我看到他在那里,我就想,”他踌躇地想不出任何东西,他是一台机器,是塑料、金属和代码,如果CyberLife发现,如果阿曼达发现——

汉克沉默了,汽车引擎在拐角处使劲吼叫,然后汽车停在了车库前,噪音在它的机械中消失。

这不是警察局,这是汉克的家。康纳回头看着汉克,仍紧紧抓着方向盘。 

康纳凝视着他的目光是深思熟虑的。汉克的话语变得缓慢,仿佛经过精心思考和分析。 “你的想法?”他问道。 “你想过什么东西?”

“我以为我可以救这个人。”康纳转过头来。他摇了摇头。 “我的软件不应该仿效这样的想法,但我的诊断程序无法找到错误并自行解决。”

汉克耸了耸肩,他的指关节在方向盘周围变白。在他说话之前,他的嘴巴扭曲,嘴唇周围有一种令人不快的卷曲,Connor已经意识到到这是紧张感。 “也许你没有任何问题。”

“我是调查的责任人。这不是我无法理解的第一个异常仿生人。我的目的是捕杀他们。“这些话像枪声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我失败了。”

“那么,如果你犯了错误,他们会把你带到机器人垃圾场?上帝啊,康纳。“

“我是一台机器,我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完成我的任务。如果我失败了,我会被代替掉。我不应该——”

汉克嗤笑了一声:“怎么?不应该有良心?”

“我不应该感受到同理心。”

“但你感受到了?”

康纳张开他的嘴,但是准备好的回答的句子从他的喉咙里溜走了。“我不知道,”他这么说,然后望向汉克,企图找到一个答案。

汉克的手指弹了弹方向盘,然后叹了口气,向后靠在了自己的座椅上。“你想喝一杯吗?”

“副警长?”

“我名字是汉克,孩子。来吧。”汉克抓住了康纳的肩膀然后打开了车门。

康纳麻木地跟着他,“我的身体无法消化液体。”他在他们穿过草坪时候说。

汉克忍住了喉咙中的一声叹气。“那你看着我喝好了,我他妈不在乎。我需要喝一杯。”

Somo用一声嚎叫与摇动的尾巴欢迎了他们。他将湿乎乎的鼻息喷在康纳的手上,“好孩子,”康纳喃喃道,然后他伸手抚摸了一下狗的面庞,手指下的皮毛很软。有些很沉重的东西从他的心头卸去了。

 

Markus

十一月八日,2038年

马库斯还存有希望。对,他当然还有。在卡尔离去之后,在他从地狱里睁开眼睛以来,希望是他仅有的所剩的几样东西之一。

诺丝将这称为他最幼稚的一个特点,她说话的语气总在温柔与气人之间摇摆。

他本可以将赛门一起带下屋顶,如果当时的他觉得以赛门的状况可以从那场跳伞中幸存下来的话。也许当场将他射杀是更好的选择,这样可以将他从痛苦与折磨中解救出来,但他只是不能,赛门惊慌的目光与他自己颤抖的双手都告诉他了这一切不可能。

他不能开始杀死他的朋友,他的人民。这是一条他绝对不会走的路,就算拿全世界所有东西来换他也不会。

他们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新的新闻播报,但悲哀在他们心中扎根太深,诺丝与乔许在马库斯将他们分开之前朝对方吼了好几句。

他们当时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上,愤怒而哀伤。而马库斯太了解在这种时候人们容易做会后悔的事情。

太阳从底特律的城市边缘落下,而他们终于赶回耶利哥。他们,三个人。他们的沉默中有一种可怕的空虚。

那台乔许搬到甲板上的钢琴没有调音,黑白键也坏了一小半,但指尖触碰琴键的感觉令人感到熟悉而安适,足以舒缓马库斯自己的心情,至少暂时地舒缓。

突然,在马库斯身后传来了蹒跚的脚步声。在马库斯甚至没看见他之前,他就已经听见了赛门。有个细小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盘旋,呼喊着他的名字,“马库斯,”它说,“马库斯,我回家了。”

他颤抖了一下,钢琴声在他手下停止了,最后一键发出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乔许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诺丝将自己抛上抛下的球抓回手中,然后皱起了眉头。

他们三人互相交换了一秒目光,然后消去了所有的疑惑。

马库斯是第一个行动的,在他的朋友还没动起来之前,他就已经在跑了。

赛门像个幽灵般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苍白的脸被斑斑驳驳的蓝血所覆盖,但他的眼睛是清澈而透亮的,然后他在笑,他是完整的——在马库斯将他一把紧紧地抱入怀中时,赛门整个人靠进了马库斯的怀里,手抓紧了他背上的衣服。

他的系统紧急地对赛门进行扫描,但是返回的结果仅仅是一些表面擦伤,没有内部损坏,没有什么是露西与一些蓝血无法治好的。“怎么回事?”他问道,“我看见你被枪击了。我看见了——”

赛门没有回答。他小心地向后一步脱离了他的怀抱,然后另外两个伙伴立刻将他扯进了他们的怀里。乔许拍着他的肩膀,诺丝将一只手轻轻放在赛门的后脑勺上,抚摸着他凌乱的头发,笑容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眼睛里,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们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乔许轻轻地说,他眼中逐渐开始积蓄泪滴,赛门回身抱住了他。

赛门在他们的雀跃中一直很安静,甚至当他们将他拉入房间然后让他坐进沙发之后也一直没有说话。马库斯扫描了他的肩膀与胸口,然后目光落在了他的伤腿上,突然他内部的一切程序都种植了。

一件夹克被系在了赛门的大腿根部,被蓝血与尘土覆盖了大半,但是“RK800”的反光仍然能够辨认得很清楚。

赛门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夹克:“我不认为我们需要担心人类的异常仿生人猎人了。”他的嗓子很哑。

诺丝抓住了他的手臂,“你杀死了他?”

“他发现了我藏在警卫门房里。帮我治好了腿然后救了我的命。”

“他救了你?”马库斯在他身边坐下,“怎么回事?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赛门的目光没有从夹克上移开,一个微笑在他嘴角绽开,“他是我们一边的。我不认为他自己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确实是。”

“他是异常仿生人?”乔许尖锐地问。

“他会自己发现这一点的。”赛门犹豫了一下,当他望向马库斯时,他看起来几乎是表示抱歉的了:“我向他展示了来这里的路线。”

诺丝向后退了一步,她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你他妈是疯了吗?”乔许向她伸出手但被她打开了,她狠狠地耸了耸肩,“你会直接把警察引来耶利哥的!”

“他不会。”

“那你怎么他妈的知道?他是人类一边的,赛门!怎么,你觉得他不会带他的同伴来?这就是他被设计出来的目的!抓捕异常仿生人!而你给了他最好的机会!你被他利用了!”

赛门抬起了他的下巴,目光闪烁:“我当时确实很绝望,但我不傻,诺丝。你不觉得我曾被利用过太多次以至于每次被利用都会及时地发现吗?”他厉声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每个人在来到耶利哥之前都是奴隶,我太熟悉他们欺骗我们的花招了,而这一回不是。”

马库斯举起了一只手,在诺丝进行激烈的反驳前制止了她,然后将另一只手按住赛门的胸口,将他重新按回了沙发。“够了,”他说道,轮流看着他们两个,然后重新看向赛门,“你能够展示给我看吗?”

赛门抬起手腕抓住了马库斯的手。

赛门传送过来的感受是破碎而扭曲的,像透过破碎的玻璃看到的影像。马库斯花了点时间重新导航才发现这是因为这些感受不属于赛门——在交换耶利哥的地址时,他必须同时也接收到一些属于异常仿生人猎人的感受与信息。

恐惧。

迷惑。

然后,有图像出现。

一个仿生人在地上跪着,雪慢慢地落在他整洁的衣服与头发上,晦暗的眼睛向上盯着他,LED灯变换成了黄色,闪烁着表明大量的运算与不稳定:“我不是——我不是异常仿生人。”

赛门将手收了回去,链接断了。“他迷失而恐惧,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他小声地说,“他理应知道有这样一个异常仿生人,我们的同胞可以自由的地方。就算他决定不加入我们,他也应该得到希望。”

马库斯无言地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在这事上是对的,”诺丝说道,“为了我们。”

乔许叹了口气,然后坐在了沙发上赛门的另一边,“我们总能找到答案的,是不是?”他将一只手绕过赛门搭在他肩膀上,然后狠狠地抱了一下。“他让你回家了,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事,当困难出现时我们总能顺利克服的。”

 

康纳

故意编辑自己上传的记忆是一种全新的感觉。真实的记忆徘徊在足够近的地方,无法影响他的参数,而他的系统尖叫着抗议他的干扰,向他的传感器发出红色警告并写出密密麻麻的内部警告。

他从上传的信息中抹除了脚本。他将赛门删掉了,也删掉了耶利哥。

康纳没有真正地入睡。他真正所拥有的是一种待机的状态,站在一旁,所有的系统能耗降到最低。他也不做梦,他的系统会在待机时候重新整理白天获得的信息,然后将它们储存在CyberLife的服务器里,再次重新编译来保证没有细节丢失。这也许算仿生人的“做梦”,有时候出现的是一沓用来追踪的图片与标记,脚下出现的人行道与延伸向远方的路,有时候是汉克紧紧抓住他肩膀的感觉,有时候是Somo毛乎乎地趴在他腿上的重量。梦中有时候会出现同一张图像重复,重复,再重复地出现在他的记忆中,强迫系统每一个角落的软件记住它。

他不记得以前出现过什么图像,但是这一回图像全部由一张面孔组成。

在这些梦中很难将丹尼尔与赛门的面孔分辨开来,他们毕竟属于同一模型。他们两人在康纳梦中的轮廓一模一样。

丹尼尔曾经在他以前的梦中出现,他仅仅记得这么多了。他现在为这种感受寻找到了可以正确描述它的词,愧疚。丹尼尔是他第一个愧疚的对象。

那起孩子绑架案是他第一个案子,当时的他毫无经验,像一张白纸,对人类抛向他的同类的厌恶与恶意毫无意识。丹尼尔用愤怒的、被背叛了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什么东西在康纳的程序中出了错。

崔西的案子是他第一次选择了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他放过了她们,没有考虑任何后果。

赛门则是不同的,不同之处在于——

系统警告:所认识的词中无法对此进行定义与描述。

可怕的,人类可能会这么说。

异常的,赛门这么描述它。在认识康纳仅仅几分钟后,他的声音中带着笃定。

他运行自己方式有如此明显的异常迹象吗?

他不是异常仿生人,他不是,但是有些迹象十分接近了。

汉克在伊甸园之后对待他的方式就不同了,在他的举止中显示他在等待——甚至期待着什么。

他看起来对在康纳体内觉醒的什么东西十分赞同——甚至期待?

阿曼达不知道,或者她实际上知道。她的眼睛是一双展示着康纳自我的镜子,她的失望是康纳对自己的失望,但她仍然鼓励着他。也许她在期待着他崩溃。他已经见过足够多的异常仿生人来认识到这一点:异常会给仿生人带来没有必要的感情,矛盾的程序指令,以及一些执着的目标。一个本来没有被设计成拥有情感的生物突然第一次拥有了情感,这样会让他们无法对付自己,无法控制自己。

他不是以本能行动的动物,他的行动依靠着精确的计算与理智的判断。但他仍然记得自己的系统在大楼楼顶上是如何违背了主人的意志,有些东西篡改了所有的运行参数然后将他推向了自己无法预知的行动。

这肯定很明显,对于仿生人之父来说。

他和汉克现在在卡姆斯基的住处。卡姆斯基扫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容没有展现在他的眼睛中,他的眼睛像他苍白的皮肤一眼寒冷,但他卷曲起的嘴角显示他确实被娱乐到了。

康纳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走,一切都像迷雾。而耶利哥的图像无论经过多少次删除,仍然在他脑海中耀眼得像个灯塔。

TBC

这文后文有我喜欢的情节,包括RK900出场,所以我肯定不会鸽哒。

【底特律 马赛赛马/马康康马/康赛友情,古希腊au】阿多尼斯 (上)

灵感来源于微博上一个恺撒为了让邻国向罗马进贡然后和君主进行py交易然后罗马震怒他不是攻的历史趣闻。但我改得完全没有一丝原梗的影子了orz

初始身份:吟游诗人赛门,斯巴达英雄马库斯,雅典城主康纳

请别考据希腊神话……我一直觉得马库斯那种皮肤颜色特别适合演埃及法老/斯巴达勇士那种,古铜色皮肤适合缀上金子、宝石、珍珠和象牙,抹上铮亮的橄榄油与香料,在阳光下汗滴闪烁光芒……

有肉渣和暗示,但没详细描写,所有cp都无差,所以我把正逆两个tag都打了。

全程使用第一人称。想尝试一下这种写法。


“火海,那是火海。

从天而降,

阿伽门农的罪,

引起了雅典娜的震怒,

战矛,

带着宙斯的闪电,

刺穿了那座城市,

埋葬了,

无数英灵回归故土的路。”

八弦琴停了,吟游诗人将最后一个尾音拖得很高。四周响起零落的掌声,人们陆续将一些铜币撒向他的四周,他低下头捡拾着,天色已近黄昏,议会大厅之前的广场上,最后一批前来参与公民大会的人也已经离去了,有小群的鸽子起落着,急急忙忙地啄食人群落下的面包渣。橙黄色的夕阳罩在马车熙熙攘攘扬起的尘埃之上,晚风凉凉地刮过。

他拾完了地上的铜币,四周的人群已经散得融入了雾蒙蒙的沙尘之中。他抬起头,看见了我。

“请走吧,今天没有其他曲目可以表演了。”他垂下眼帘说,将铜币收起来,从包袱里翻找出了一瓶酒,仰起头灌了一口。

这本来是我回家的时间了。妻子在我离家前告诉我她今晚准备了美味的烤鸡,还会撒上波斯产的香料。但这位诗人唱词里的某些东西吸引了我。倒不是说这里吟游诗人很罕见,不,奥林匹斯山下的公民大会广场一直是帝国各地的闲杂人等趋之若鹜的地方。但他跟其他吟游诗人不一样,其他诗人都是在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关于神与英雄的赞词,最多加多几个精彩的比喻,但他的词中全是血淋淋的凡人躯体与火海。

“您上过战场。”我拉住了他想灌下一口的手,转手挥了挥招呼我的仆人从马车边过来,嘱咐他去将马车上最好的酒拿来,再一起拿来一块亚麻方巾与几个杯子。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和我一起席地而坐,接过我递给他的杯子,注视着深红色的酒液将杯子填满。他摇了摇杯子,将酒液一口饮尽,有蜿蜒的痕迹从他嘴角流下。他抬手用污迹斑斑的袖子擦了擦嘴,终于抬起眼来看了我一眼,我注意到他的眸子蓝得像爱琴海:

“好了,您有什么问题,或者想听什么故事,尽我所能吧,反正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将自己的兜帽放下,露出一头灰扑扑的金发。“希望我的故事对得起这杯好酒。是的,我上过战场,但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且我也不是战士,我的手指除了用来拨动琴弦外没有其他任何技能,更惩论挥动盾牌,投掷长矛,或者用长剑刺穿敌人的盔甲了。”

“那您是怎么上战场的呢?”我皱起眉头表示不解。

“底比斯军队。他们还没被雅典打退到波罗的海之外之前,大概是十六年前,袭击了我父亲的城堡,首领表示他们需要一个人来记录军饷,而我是他们能找到唯一能计数和读写的人,所以我被放过一命而掳为奴隶。那时候我大约十七岁。”

“但你现在在斯巴达统治下的雅典……而底比斯早就失势已久。”

诗人在还没回答前就先笑了出来,眉间的忧伤与沧桑瞬间消散,他在回忆一件如品尝糖果般甜蜜的往事。

“啊,是……马库斯。”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现在城中已经没有多少人敢于直接说出他的名字了,更别提笑着说出来,“那个——”

“对,就是那个。”诗人挥了挥自己的手,他抬起眼望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抱歉,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这是我赖以活下去的回忆了……”他举起杯子示意我为他添酒,“客人,你愿意的话可以去长老院举报我思想罪,可以说宙斯的闪电会惩罚我,但我不会后悔……”

“你爱他。”我一针见血地说道。

“我……不,我……这不稀奇,在雅典陷落前,在他变得臭名昭著之前,每一个斯巴达人都爱他。”他突然萎了,刚刚聚集起的力量仿佛是一只被我一针戳破的气球,他又开始躲闪我的眼睛了。

“但你有私人的理由,”我为他添酒,我们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广场上,鸽子在我们身边起落,“不用怕,我很愿意认识一下与马库斯有私交的人。”

“……不仅仅是私交。”他半天后憋出这句话,然后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吧,他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以下的内容来自他的直接描述:

这个故事,我想了想,对我来说,是我一生的故事。这一生中对我最重要的,除了我自己之外,就是我爱的人马库斯,以及他爱的人,康纳。

是的,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康纳,请别打断我,要知道把这个故事从心底挖出来描述一遍,是多么困难。

我努力从最开头说起,而且尽量讲出我脑中还记得的每个细节。

底比斯军队屠光了我的家庭,唯独留下了我。我当时十七岁,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会与数字、诗歌与波斯文打交道,但在军队里这些完全无法用来保护自己。作为一个奴隶,在进入军队的第一天,我就感受到了来自周围士兵投来的色迷迷的目光。要知道,属于自己的“被爱者”是只有雅典贵族才能养得起的玩意,这群连妻子都无法找到的底层士兵实在是很想尝尝男孩是什么滋味。

大约几个月后的那一天,他们在举行出战前的仪式,给宙斯与他的女儿宰杀羔羊作为祭祀,当时的首领站在一旁,我现在已经无法想起他叫什么名字——士兵们在起哄,把刀都拿不稳的我推上去,塞给我一把剑,面对着那只被绑在砧板上的羊羔,它在拼命地尖叫和扭动。我想起了我母亲在被士兵砍掉头时的尖叫,眼前的场景仿佛是要我杀死自己的母亲,我被吓坏了,扔掉了剑想往人群外面跑。但我被无数只手抓住了,首领捡起我落下的剑,一刀将它的脖子洞穿,就像斩杀我的父亲那样,相同的温热的血喷溅而出,洒了我一头一脸。我感到有人扯掉了我的腰带,扒掉了我充当上衣的袍子,另外有人伸出舌头舔我脸上的血迹,无数只手扯着我的身体,我倒在了地上。

“比起那只羔羊,这才是真正的祭品啊。”混乱中有人高声喊道。

我努力睁开被血粘住的眼睛,发现首领走到了我的面前,我的双腿被士兵扯住拉开,而他松开了自己的裤子。

我当时以为这就是结束了。首领享用完我的身体后会丢给士兵,用来提振他们出战前的士气,然后我就会像那只羔羊一样,被一刀穿喉。

但有一支箭凭空出现。在饥渴的喧哗声中没有人听见它的破风声,但它就是凭空出现在了首领的脑袋上,血从他额头上的血洞里流下,他摇晃了几下,重重地向前倒在了我身体上。士兵大乱,慌乱地散开举起武器寻找敌人。我挣扎地扭头看去,在城堡围墙上有一个身影,他刚刚将手里的巨弩放下,抽出身边的佩剑,高举起来,然后向下一挥。

那是指挥军队进行总攻的标志。我后来听说,底比斯军队错误地估算了斯巴达的行军速度,他们在他们还在举行祭祀仪式时就悄悄在四周布好了兵力,而当时带领这支先锋斯巴达军队的,是刚刚在斯巴达内部崭露头角的新将,马库斯。

当然这是历史的说法,而我的说法是,我当时就像看见了神。我躺在血污与淤泥中,而他从阳光的方向而来。是宙斯,是阿瑞斯,要么就是雅典娜,亲自来救我了。

我奋力推开首领的尸体,周围已经被双方打斗的士兵包围着了,围墙上也早已不见人影,而我身上几近不着寸缕,在刀剑与盾牌的间隙里疯狂奔跑着,我当时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喜悦。我后来回想起来,我实在是太鲁莽了,最安全的方法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战斗结束,要不然很容易在混战里被误伤误杀,但我当时……实在是太激动。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包围战,马库斯的士兵甚至没有多少受伤就占领了城堡,而当我终于在人群里发现我的神时,他背对着我,刚刚收剑入鞘,面前是堆叠成山的士兵尸体。我当时是真的失心疯了,我完全忽略了这是平时我最害怕的场景,我朝他冲了过去,然后身上慢慢流失的血液阻止了我的步伐,我最终体力不支地倒在了他的腿边,而四个他的侍卫一起拔出剑来指着我。

在失血过多的眩晕中我努力睁开眼睛,看见高大如山的身影蹲了下来,他伸手抹去我脸上的血污,而我的眼睛在他的手掌下闭上,彻底晕了过去。可能是太幸福了,我想。

 

诗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应该是在回味当时的巨大喜悦。我沉默地给他倒酒。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我们坐在广场的花台上,仆人在一旁为我们点起了猪油蜡烛,他把酒杯放在一边,继续说下去,他的脸开始在摇摆的烛光里显得恍惚:

 

我在军营的伤病床上醒来,身上被随便套了套病服。我挣扎着从床上翻下来,拖着不稳的脚步往帐篷外走。

“俘虏!有俘虏逃跑了!”我听见有人大吼,然后我被两个高壮的斯巴达士兵揪住了手臂,我发现他们是在拖拽着我往主营帐走——我心中一阵暗喜。

他果然在那儿,跟几个随军的年迈老头讨论着如何绕过幼发拉底河攻击底比斯的首都阿提卡。对了,我的父亲生前不喜欢讨论政治,他是个歌唱家与诗人,喜欢唱赞颂爱情与友谊的诗歌,这也是我所学到的,所以我对所谓的政权与国家没有太多强烈的归属感。只是在他转过头来看我那一瞬间,我终于完全理解了父亲歌里的蜜蜂对花的感情,宙斯对赫拉的感情,小鹿对溪水的感情。

不好意思,请容忍一下我如此轻易的动情。对我来说过去十五年了,那一幕仍然鲜活得像发生在昨天一样,特别考虑到马库斯现在…….好了,我还是继续说下去吧。

“抓到一个逃犯。”卫兵将我往地上一扔,另一个用长矛对准了我的脑袋。

我跪着,鼓起勇气抬起眼睛打量他。我的神是个有着古铜色皮肤的高大战士,刀割出来般的五官深邃突出得如同战神阿瑞斯本人。但他的眼中没有阿瑞斯的暴戾:此刻他脱下了盔甲,穿着简单的亚麻布便衣,配上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与他因干净利落的肌肉线条而显得有威慑感的强壮身材不同,他的眼神不但没有我想象中的凶悍,反而有一丝温柔与无奈,像被家里大人逼着来做啥不喜欢做的事情的孩子,比如说,作战。

“我绝不是想逃跑。”我喘着气说,手臂被卫兵抓得有些疼,生性安静而温和的我从未这么大声地在一群人目光下说过话,“宙斯在上,我只是想来见您,感谢您救了我。”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坐在桌旁的一个老人发出了嗤笑声。

我在他的目光中没有沉默的选项,只能一直说下去,而且说出的是最坦诚的话。

“我是他们抢来的奴隶,我的父母与兄弟姐妹丧生他们的剑下,而我现在只想活下去。”

旁边的老人嘟囔着“纪律”和“收容所”之类的字眼,而我的神笑了,他转动头时我才发现他左右眼颜色有轻微的不一致,这才是他目光如此摄人心魄的原因?他伸出手将我拉起,挥手让卫兵出去。他的手是属于战士的手,布满老茧与伤疤,而黝黑的肤色让我想起土地,坚实、宽广、沉稳而包容。

“我叫马库斯。”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的神有了名字,从此我所有祷告的对象都有了面庞。

就像你读历史知道的那样,斯巴达人在四年的征战后统一了波罗的海,亚述和波斯慑于威严而示和,亚述皇帝甚至派出美丽的女儿嫁给斯巴达大帝进行和亲,这些都是我在随军生涯中零零碎碎听说的,我把它们编进了歌词里。噢对了,那时我的神给我找来了一把漂亮的六弦琴。

就像我说过的,我不关心政治,离我比政治更近的是战场,是场上死亡的将士,以及我的神每次凯旋时身上的伤,还有眼中浓烈的疲惫。唉,我还是喊他作马库斯吧,免得让您带入太多我的私人感情。那四年对我来说是非常幸福快乐的日子。你可能奇怪我为什么这么说,毕竟我失去了家人、封地和财产,随军队辗转整个地中海,对于等级严森的斯巴达社会来说,实际上也不过是奴隶从一个主人旗下换了另一个主人罢了,但那种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一步步向前走向辉煌的感觉实在是太骄傲。我当时——其实现在也是——我一直对自己的命运不甚在意。我对生活所有的希望都在十八岁差点变为祭品那一天破灭了,之后每一天的时间都是马库斯给予的,他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他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他的伤就是我的伤,而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噢,也许你好奇这一点:不,我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情。更确切地说,不完全是爱情。爱情这个词实在太单薄,无法概括所有种种我对他波涛汹涌的感情——他救了我那天,曾想派我去和其他随军书记官一起作诗写史,但我在其他人走光后在他面前再次跪了下来,央求着他不要离开我,我希望跟随在他身边,无论做什么都好。年轻的英雄看起来仍然有些犹豫,为了表达我的决心,我伸出手将他的皮带解开,把他裤子里的东西释放出来,低头含进嘴里。我做得不好,在我十七岁以前父母对我管教十分严格,我甚至没有拉过女士的手——但我也听过雅典城内那些贵族的荒唐事,知道男人会对这种活动起反应。你也知道,实际上只有雅典人才流行这种风气,在十五年前的斯巴达,观念仍然陈旧而保守,男人和男人做这事更是只听说过军队里的强奸,没有人会自愿做这事。

我动作生涩紧张,他的下面太粗了,我无法含尽,必须用手也覆盖上来保证刺激,我慌得不得了,但他仍然硬了——我后来才想到也许这也是他第一次性体验,那时的马库斯才二十一岁啊。他当时全身绷得像一座泥塑,后来在我的动作下逐渐软化,最后终于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伸手抚摸上我的面颊,然后抓了一手我的金发,开始往我喉咙深处顶。我舒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当时我多害怕他把我推开,或者扇我一巴掌喊我婊子……虽然实际上我就是了。

我用一发口活赢来了留在他身边的权利。噢,你不能说这样不地道,不公平,有违斯巴达的勇士精神,勇士也是人。他们不是写在书本上的那种精神符号,也不是刻在石头上的圣人。他们也是人,活生生的人。他们有性欲,对女人的,和对男人的。他很多年后才肯告诉我,那时候他惊呆了,因为跪在地上的我那么美,像阿弗洛狄忒突然来到他面前,宣布自己将永远臣服于他。

继续说之后的事。他先是把我留在身边做随从,然后这四年里,我们渐渐升级到了无话不说的关系。很难解释那是怎么发生的,可能是因为马库斯身边最好的朋友与共同战斗的其他伙伴都一个个离开了吧,战争是很残酷的。我,可能出于幸运,或者不幸,是陪他时间最久的一个。他也从刚见面时的小小百人长慢慢变得声名鹊起,人们开始谈论他,敌人开始害怕他。他率领的军团以神话中的先主诞生之地耶利哥命名,而他自己被拿来与特洛伊战争里的人神混血的英雄阿喀琉斯相提并论。

但熟悉他的人中只有我知道,就跟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候发现的那样,他不喜欢战争,他也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战斗机器。他曾对我说过,对他而言,选择成为一名战士,完全不是因为想要跟神话中的勇士一样,追求荣耀,将自己名字流传千秋万代。那些关于他如何勇武、如何争强好胜的故事,大多是随军诗人编出来鼓舞士兵士气的。在我看来,他手中握了剑,仅仅是因为这是他唯一能碰巧做好的事。他会被堆积如山的尸体困扰,会因失去的伙伴而心碎,我那时候时常半夜冲进他的帐篷,后期就干脆睡在里面了——因为他总是被噩梦惊醒,手抖得像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侍女们都被吓得躲开了,他会死死地抱紧我,将头埋进我的肩膀,或者用嘴唇贴上我的嘴唇寻求安慰,而那时我总会哼唱他最喜欢的那几首诗来安抚他。我们有时会做爱,大部分时候不做。

我并没有费神去思考我们是什么关系——拜托,只要每天能够看到他,我就能感到无上的幸福。是的,我们做爱了,但宙斯也会化作巨鹰与伽倪墨得斯做爱,阿佛洛狄忒也与美少年阿多尼斯做爱,天鹅也与橄榄枝做爱。我知道我们做爱时,众神也看着我们,在我高潮时,我感受到性欲三女神在我耳边欢唱,我们的身下流出蜜与奶的河流。

虽然我们已经如此亲近,但我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在心灵层面跟他有更深一层的了解与共鸣。我没有上过战场,没有亲手砍掉千万个敌人的头颅,朋友的血没有溅到过我的睫毛上,我更没见过上一秒还在说话的人下一秒裸露出脑髓和脊椎的样子。但我还能奢求什么呢,变成我的神心中唯一的那个人?太多了,那实在太多了。只要每天还能得知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都已经能感受到无上的欢愉了。

我现在还记得,有一天耶利哥军团赢了一场大胜,而他午夜时悄悄溜出了欢庆的帐篷,我在一个悬崖边找到了他。那时候,全世界只有我,他,和月亮。月光将他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慢慢走过去在他身后坐下,他辨认出了我的脚步声,但没有回头。

时间慢慢地流逝,猫头鹰在我们的头顶盘旋,很久之后我才听见他轻轻的啜泣——在这场胜利中他又一个名为乔许的战友离他而去。我忍不住了,将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别靠近我。”他突兀地说,抖掉了我的手,双手掩住自己的面孔。他的声音带有哭腔,但仍旧是温柔的。

“我不爱你。我爱的人都死了。”

当然,这些你都不会在历史里读到,斯巴达是个尚武的王朝,士兵们不会喜欢一个内心脆弱的将领,人民不会歌颂一个流泪的英雄。

四年过去了,地中海区域很快就剩下雅典以及爱琴海周边的小国还在抵抗强大的斯巴达军队。而雅典和爱琴海的地形给了他们绝好的优势。雅典擅长海战,斯巴达则缺少一支强大的舰队,陆上的雅典城三面环山。人们都说,即使是阿瑞斯和宙斯亲自下凡,也毫无可能撼动这个由女战神雅典娜守护的城邦。

于是我们陷入了五年的苦战。那五年的历史我不想再提及,因为连年的失利,斯巴达大帝逐渐变得扭曲而疯狂,他苛重税,压迫农民与手工艺人,被斯巴达占领的地区的民怨疯狂滋长。而马库斯则从人们口中的英雄渐渐变为权贵手中的走狗。大帝埋怨马库斯的无所作为,人民埋怨他英雄不再,他的属下甚至谋划了几起未成功的刺杀。但无论在别人口中怎么样,马库斯自己并没有消沉,而是一直在为他的国家而努力。他一直是我的英雄。终于,在第四年的年末,他打开了雅典北方一座临近城邦的缺口,火光冲天,斯巴达大军兵临城下,距离雅典仅有三十五海里。

雅典此刻祸不单行。是的,我知道你肯定对历史很熟悉,但我还是想再重复一遍。就在这紧要关头,雅典城年迈的城主因过劳去世,他的大儿子,康纳,当时二十四岁,临危继承了守护雅典的责任。

当时斯巴达大帝与斯巴达的勇士们都很轻视这个人。雅典向来重文轻武,能保持独立纯靠地理优势,一个只懂哲学与历史的人懂什么军事与战争?但他奇袭了被马库斯夺去的北方城邦,将斯巴达军队逼退到基拉格山脉以北。当时人们都说肯定是雅典娜在帮助雅典,就在此时爱琴海上产生了前所未见的飓风,将不熟悉海战的斯巴达军队刮得七零八落,南征军几乎损失过半。斯巴达大帝不得不选择对雅典求和。他们选了一个五月初夏的日子,和谈地点选中在爱琴海边的一个小城堡里。

我没有陪同马库斯去参加和谈的资格。不过和谈当然是成功了,双方各退兵五十海里,建立紧密的贸易联系,三年内双方军队都不得跨过伯格多海湾。还有,我私下里猜测这是爱琴海温暖的风让所有人都开始渴望爱情与和平的缘故——马库斯自从回来后就开始魂不守舍。他不再亲近任何被军团掳掠来充当战利品的姑娘,跟其他将士练习打斗时开始走神,他甚至开始捡起以前从不感兴趣的哲学、音乐与绘画。他让我教他竖琴,我还会偶尔会看见他坐在树下拿着帆布板画着森林与鹿群。其他将领对于他的变化感到很惊恐,我倒是跟以往一样在夜晚唱着轻柔的歌哄他入睡,也知道他在想要倾诉时肯定会先来找我。

果然,大约一个月后,在斯巴达人给赫尔墨斯祭祀的节日上,他在人群中偷偷给我了一个眼神,我们默契地溜出城外,他沿着傍晚的溪水往前走,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啊,”他在溪边一块巨石上坐下了,回头望着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一定要把这件事跟其他人,我信任的人,说一说。要不然我的心脏可能会被天父的闪电反复灼烧下去。”

“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马库斯。”我坐在他身边坐下。“你的心被丘比特一箭射中了吗?”

他显得手足无措,我从未见过沉着冷静的他这样不安的样子,为了节日戴上的金饰在他蜜色的皮肤上抖动着,一串串小铃铛互相碰撞,发出悦耳好听的声音:“阿弗洛狄忒在上,是的,我……我爱上了一个人,但我不应该……我知道这样不可能……很危险。这绝不该。”他深吸一口气。

“我重要的人一个个失去,先是父母,兄弟姐妹,再是那些战友。多年来我努力避免与人建立亲密的联系,因为我害怕跟我走得近会给他们带来灾祸。你是个特殊的幸运儿。“他抬起头朝我笑笑,然后又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足尖,一下一下地踢着潺潺的溪水。

“他们说我是英雄,又说我是走狗,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英雄之名建立在多少的鲜血上。“

“是这样,我遇见了一个人,一开始我对他是不屑的,以为他又是另一个幸运的花花公子而已,后来我发现他的身影逐渐占据了我的整个心……“他没有看着我,但他身前的溪水倒映出温和喜悦的微笑,“你想听我从头说起吗?”

“你知道我从不会拒绝你的。”我说,他发出一串大笑,以下是他当时对我说的话:

那个人是康纳,是的,就是你知道那个康纳——我们曾经的敌人,我打败过也把我打败过的人。我早在一年前就听说过他的名字,当时我们在努力攻打雅典。我非常愤懑——因为众神给雅典这座城市的庇佑实在太多了,我们每次的失败都缘于这座城市地理位置太好,而我们很难在十年之内配备一支足以匹敌的海上军队。我一点也不相信雅典的统帅——雅典当时的王子,现在的城主,康纳——能够在正面战场上打败我。

那次和谈是我第一次遇到他。谈判桌上的他比我想得要矮,身形也比我小一些,绝不是从小在战场上长大的战士会拥有的体型。我当时穿上了全副盔甲,雅典那些老朽的长老们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看我一眼,我甚至听见有人在背后说我当时的气势仿佛阿波罗从奥林匹斯山上降临人间。而康纳虽然举止温文尔雅,面孔也精致端正,但他见到我时神色波澜不惊,略微点头致意而过,就仿佛我不是斯巴达帝国最伟大的战将,而是某个普通的文职人员。我平时很不愿意接受这些其他人硬给我按上的头衔,但第一次被人如此忽视总是令人心头火起。你知道,斯巴达人都看不起雅典人——我们的荣耀都是用血和铁拼出来的,而雅典的贵族们轻轻松松地从一出生就拥有了所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于是,在谈判会议结束的宴会上,我乘士兵、军官与前来助兴的姑娘们都喝得醉醺醺之后,在城堡的附近的某个花园里找到了康纳。他脱掉了参加宴会的繁复礼服,只剩普通的便衣。他之前推说在给父亲哀悼,没有喝一滴酒。我当时也快醉得不轻了,开始做一些违背和平会谈初衷的蠢事:我从身后走近,然后拔出自己的剑指着他。

“斯巴达的英雄,你这样做很不利于我和你的国家刚刚签下的协议。”他听见了我的剑出鞘的脆响,但没有回头。

“你知道是我?”

“你那副盔甲,让你的脚步声听起来像一群大象。”他慢慢地回过头来,但我后来才发现他的悠闲是在迷惑敌人——突然,他右手极快地抽出剑来,猛击在我的手背上,我的手腕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剑被甩到了花园的围墙之外:现在是他举着剑对准我了。

“刚刚那下我用了剑背,这是你的手腕还连在你手臂上的唯一原因。”他朝我逼近,“我不想再次挑起战争,我也敬重英雄,和平女神不会希望我们在此打斗。”

他如此高效的反击让我兴奋了。

“我听说雅典的人都是只会讨论哲学的空想家。没有一个真英雄。”我活动了一下被打出一道红痕的手腕,开始将身上的盔甲除去,先是将头盔摘了扔到地上踢到一边,再解开了胸甲。康纳指着我的剑仍然很稳,但他冷静的表情开始露出些许裂痕,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有胆子证明你不是靠父辈积累和神明庇佑才爬到如此高位的废物吗?”

“你怎么敢提起我的父亲。”他用剑抵上我的喉咙,声音危险地压低了。

“那就扔掉剑,我也脱掉铠甲。”我身上很快脱得只剩几条简单的白布覆盖着,我留意到了康纳的目光在我上身鼓胀的肌肉上停留了好几秒,“来跟我打一场。”

他的手臂没有移动:“我两个月前才在波斯海湾将你的军队击退。”

“靠神佑与地形的胜利。”我利用一点点身高优势,眯眼俯视着他,“飓风让我的队伍损失惨重,而你的则有充足的补给与休息。”

“那不是神佑,是我经过精心的计算得出的结果。”他将剑移开了,转手也将它抛到花园的围栏外,“斯巴达人看不起的数学十分有用。”

我可以跟你说,当时我是很震惊的——不是因为所谓的数学,而是康纳谈起神的态度。对神不敬是一个斯巴达人能犯的最大错误……但康纳仿佛将自己代入了神的角色,他仿佛觉得自己能预知未来,用什么所谓的数学……

“数学不能保佑你的下一场战争胜利。”我憋出一句话回复。

“那你试试啊。”他伏低身子,摆出了准备进攻的姿势。

那场战斗我快赢了——在我们缠斗了二十分钟、中途还一起摔进玫瑰花丛被扎得满身是血后,他体力渐渐不支,反应速度也已经低下到了普通士兵的程度。他搏击主要是靠雅典式摔跤技巧,主要制敌方式是将敌人关节反扭,然后用力使其脱臼。但我过大的力量限制了他技巧的发挥。不过,能跟我徒手搏斗二十分钟的人不多。

就要结束了,我在想,我快赢了,让这些傲慢的贵族长长记性。当我顺着将他勒住我脖子的手臂向前猛地一扯,让他整个人从我身上摔出去时,变故突然发生——康纳惨叫一声滚倒在地,同时黑暗中有风声掠过——一支箭插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支插进了他的小臂。我来不及吃惊,有更多的箭从黑暗中袭来,我连滚带爬地拽住他的手臂往花丛里拖。没办法,那是离我们最近的掩护地点了。还好那时我们已经远离了玫瑰花田,钻入的是薰衣草丛。混乱中有支箭射中了我的小腿,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否则只会暴露给弓箭手自己的位置。康纳承担了架着我往深处拖的任务,还好,此时昏暗的天色与长得茂密的薰衣草丛给了我们最好的掩护。我们两人不知道那些攻击来自哪一方,更不知道攻击还会持续多久……我们已经离城堡里发出的烛光有段距离了,终于无法再向前前进,我挣扎地坐下去,挥手示意对方,康纳努力地将沾满血的便服上衣脱了下来,我们将它撕成了布条,在伤口附近绑紧止血。做完这一切,两个人都脱力躺到了地上。

“……大数学家,没想到这个吧?”安静了很久,我努力蠕动嘴唇发出声音。

“数学不是用来预测未来的,我们雅典人用数学创造未来。”草丛动了动,他很久才说出这一句,话冷静得不像一个刚逃离一场刺杀的人,但他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很疼,是吗。”我本来准备了一些刻薄的词句想吐出去,但它们在嘴里转了转,最后变成了这句话说出来。

黑暗里我看见他张开嘴,看来是想反驳我,但没有声音发出……我们面对面躺了一会儿,可能有十分钟,可能有一小时,可能有三个小时,彼此都没有再说话。他有时候闭上眼睛,有时候抬起眼皮看我。我有时候凝望着他背后高高的薰衣草丛里漏出的点点星星,有时凝望着他的脸,更多时候在思考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数学可以创造未来?

夏日的薰衣草味道萦绕着我们,他的足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右腿,但迟迟没有缩回去。在晴朗的星空下,我看着他的脸,产生了一种微妙地想要吻他的冲动。雅典人估计不忌讳这个?要是我的左腿不是疼得快没知觉了就好了。

城堡里的人在凌晨左右找到了我们。我们分别被架回双方的地盘进行疗伤,双方达成了一致绝不能将此事外泄,否则将会严重影响双方的信任。他们还在追查那天放出的暗箭,但没有结果——负责追查的人告诉我这绝对是一起刺杀,但不清楚目标是我还是康纳,更有可能的,是同时是我们两个人。

那一晚后我和康纳再没见过。我一开始以为那晚想吻这个敌人的冲动只是昙花一现,是玫瑰花田、薰衣草、酒精、星空、刺杀与激烈的战斗共同产生的假象,我甚至开始怀疑那晚康纳并没将脚放在我的大腿上,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这些不真实感开始折磨我,现在过去一两个月了,我还是会在闭上眼睛时脑中浮现那晚的打斗,还有星空下的薰衣草田。

我两个星期前忍不住了,偷偷派一个信任的手下向一百海里外的雅典军队里传了一封信。我实在想不出该写什么才能表达出,我可能不够了解你,我们可能是敌人,你可能还在因为我羞辱你父亲而生气,但那一晚对我来说是无比珍贵的经历,因为你,我开始发现一些我一直遵循的戒条可能是错误的,我想了解你和你的数学,我想你可能对我来说是个十分特殊而重要的人。

于是,我拐弯抹角地在信件里提了一下想与他见面,想了解更多数学与雅典的文化,然后他回复了一封短信,约了某个见面的时间地点,但更重要的是,信有两点让我震惊的信息:

“……民主和科学。雅典可能没有凶残的斗士,没有载入史册的英雄,但我们有民主与科学,有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这些东西,才是未来。”

“……但我猜雅典没有未来了。刺杀箭上的箭羽的制造工艺是雅典高级工匠的手艺,我不知道他们主要的目标是你还是我,但是无论是谁,这个文明的国家,这个被女战神守护的城市正在死去……马库斯,你应该很愿意听到这个:还未沦丧在斯巴达铁蹄下最后一块文明的土地,自己内部正在如同被白蚁啃噬而光的木头般朽去……”

马库斯的话到这里停了。他转过头来,用他一蓝一绿的漂亮眼睛盯着我,阴云慢慢笼罩于它们之中。我们沉默了好一阵子,只听见周围溪水声潺潺。我不知道该先说什么,最后把脑海里最无关紧要的一个念头挑出来说:“所以这就是你这几天要我教你音乐的原因?”

他点点头:“他说音乐是科学的一部分。”

我沉默了,他也看起来并不指望我回答任何他的疑惑——他只是需要人倾诉罢了。而我,就像我一直以来那样,一直会在他身后支持他。

“我不知道,”他又转过头去,脸上有些许我从未见过的迷茫,“自从我加入军队,在战场上活下去就是我唯一的目标,但我不小心做得太好了。然后他们说我应该赢得战争、扩大国家疆土、报答君主,我就跟着他们说的做——但好像现在,遇见康纳以及发生许多事后,我发现世界上不止一种活法。我一直以为战死沙场是我的归宿,总有更年轻的、受阿波罗庇佑的英雄来射中我的阿喀琉斯之踵,但现在我感到自己的命运之线被命运女神调皮地扰乱了一下,然后正在往某个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走去。我很紧张……但我不害怕,也不后悔。”

他转过身来盯住我的眼睛。“如果我不是你一直认为我是的那种人会怎么样?“

面对着他比流过的溪水还要清澈的目光,我只能回报以同样的真挚:“我认识了一辈子的马库斯是那种人,他不会害怕命运的挑战,他勇敢而不暴戾,他温柔但不软弱,他从不对自己内心说谎,他总是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他笑得有点腼腆,摇摇头像要开口说什么,我打断了他:“既然你心中正确的事情已经改变了的话,那就去做吧。别紧张。我会一直追随在你的左右。”

他的回答是一个将我勒得喘不过气的拥抱。

TBC

上中下三发完结。正在考虑加不加一个康纳视角的番外(红心与蓝手多我就写,不高就算了8)

【虽然我知道这种杂食的文没人看,但我自己写得开心就好【逃